陪公主信步时,路过武场,不过多看两眼士兵练射术,晌午便收到了公主派人送来的弓箭。且传话,说,她若对射术感兴趣,可随时找将军授学。
曾经欺压鞭打她的牢头,如今见了她也要奴颜婢膝,比之对待曾经的司空红尘,谄媚更甚。
恍恍惚惚,连纤凝都忍不住怀疑,以前那个派人将自己和司空大人抓起来的公主,与眼前的公主,是不是并非同一个人。
那日她从靶场回来,远远看见,公主带了许多侍从,从宫外回来。
“属下,拜见公主!”
见她跪拜,渔山公主快步上前,将她搀起。
“不是说了么,私下里,不用行此大礼。你这般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可是要伤心的!”
“吾之前数次提起,要为你办庆功宴,你皆以身体不适推脱。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你当真不去醉香楼看看?醉香楼的醉鱼和浆酒,可是宫中都品尝不到的美味!”
说起庆功宴,纤凝不免头大。那日回城,公主一时兴起,便说,要在有天下第一楼之称的醉香楼给她庆功。
彼时她风尘仆仆身心俱疲,实在提不起兴致,借口不适推脱。公主却回,庆功宴是她的心意,连摆三日,去与不去,都随她。
可今日大家都知道她在武场待一下午,身体不适这个理由,便不成立了。
“多谢公主恩典,属下这就去。”她干脆应下。
天下第一楼,就冲这名头,也该去见识见识。况且,这可是她拿命换来的庆功宴,就该去大吃一顿!
“等等”,公主唤住她,“你就穿这身去”?
“公主,属下这身,有什么问题吗?”她低头打量自己,窄袖圆袍,干净利索。
公主嫣然一笑,“赴宴穿得如此寒酸,可是要我遭人诟病”?
她摆摆手,“鸣玉,怎么前头没送些衣裙过去?回去把吾那套橙黄色的罗裙拿来。”
纤凝没想这么深。在她看来,只是去吃顿饭而已。她没那么金贵,吃个饭,还要专门换套衣裳。她也没有那种衣裳。
入宫时穿的布衣,还是朱炎从小药童那儿拿的。司空送她的那套宝蓝色罗裙,还落在南苑呢。
什么时候,去取回来呢?她想。
思绪流转,轿子堪堪停在醉香楼下。
她呆坐着,望着精美的袖口,有些愣神。
“娘子,到了!”公主贴心地派了侍女随身侍候。
“我,我有些不习惯。”
金银线穿珠,绕着暗纹,团出大片大片她叫不上名字的花。头上宝石珍珠的重量,压得她脖子行动困难。她从未穿得这样贵重。
侍女笑着夸赞:“有什么不习惯的!娘子这一身,美得嘞。婢在公主殿中初次见到这套衣裙时,便在心里想了千万遍,要梳何种发髻,才能配上它的美貌。今日见您,我一下就想到了云髻这样轻型又不失庄重的发髻。总之您放心,真的很美。很美很美!”
她再三肯定,纤凝心里渐渐舒坦。只是,怎么都摆脱不了那一点点紧张。
却在这时,从车外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老子五日前就预定了,凭什么不让老子进!”
“大老爷,实在不是小人不让您进。想必您也听说了,公主在小店设宴三日,店里现有的食材都用光了,您何不等两日再来?”
“去你大爷的。那刚刚那俩鳖孙怎么进去的?”
“那两位呀,是国公府和将军府的公子,受邀赴宴。您二位有帖子吗?有的话,您也能进。”
“算了,赵淇。算了!”
司空也在?
纤凝猛地撩开帘子。
暗纹流金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立即俘获在场所有视线。
伙计一下子就认出,眼前女子,与三日前城门处围观所见,正是同一人。
“娘子来了,您这边请!”
司空和赵淇眼巴巴看着她走过来,又眼睁睁看她入楼,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二人默默垂下头,打算离去,身后突然响起她的催促。
“怎么还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赵淇眼疾手快,拉着慢半拍的司空就往里闯。
伙计后知后觉,对司空他们赔笑道:“您几位一起的,早说呀!”
拾阶而上,听楼上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纤凝顿了顿,问道:“楼上,有很多人?”
伙计回:“多!公主设宴,为您庆功,为此广发邀帖,热闹得很!”
她下意识吞一口口水。
她不喜欢人多。
但是既然自己来了,也不好不露脸。公主特意拿衣裙给她,为的应该也是这一幕吧。
“只是,只是”,伙计支支吾吾,“您来得实在有些迟,今日来的客人,远没有前两日多”。
“无碍!”心里蓦然轻松。
席中,众人正饮宴作乐,忽见一妙龄少女闯入。
在场有眼力好的,一眼看见她身旁身着宫服的侍女,继而发觉跟在她身后的前红人,司空红尘。
她往里走。别人打量她,她亦光明正大打量众人。
也有那没有眼力见的,端着酒杯就往上撞。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前两日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