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凝回过神,发觉自己手上还捧着那套衣裙,忙追出去。
萧莫早跑得没影儿了。倒是韩掌柜,春风满面地摇着扇子朝她走来,食指上还挂着个茱萸色的荷包。
“小凝儿,你可真厉害,不消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人给你花银子。哦,不,金子!”她说着,软软靠上纤凝香肩,单指拎着那个荷包在她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娇滴滴,柔弱无骨般,听得纤凝身子骨几乎化掉。
“掌柜的,这套襦裙,貌似不值这么多钱吧?”纤凝瞅准荷包晃到自己面前时,伸出食指一把勾住。
“不值”,女声婉转,“的确不值”。
她放松警惕,心道,若依照民间说法,相由心生,那她们掌柜的,绝对算得上有良心的商人。
韩掌柜趁机捞回荷包,转而笃定道:“可是你值啊!女郎吩咐,要你改日亲自把衣裙送到她府上,顺便,再带些其他样式的。”
她将‘亲自’二字咬得极重。
纤凝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在心底默默收回刚才那句夸赞。无商不奸啊,无商不奸,自己怎么就中了她的美人计!
“亲自送的话,很快就能听到他的消息了!”她漫不经心道。
“你说什么?什么消息?”韩掌柜没有听清她的呢喃。
纤凝敷衍着:“没什么啊,我是说,还不知道她住在哪儿呢?”
“当是,安仁坊。”削葱般的二指将荷包撑开个小口,往里头睨了一眼,马上捏紧。
状似随意说道:“城中新来的风云人物,朔北萧氏,我略有耳闻。听说,平王素喜奇技淫巧,对萧氏一族的驯兽之能仰慕已久。为此,还专门将自己在安仁坊的府邸空置出来,留待贵客。”
每每这种时候,纤凝都发自心底佩服掌柜的。
旁人唤她掌柜的、韩掌柜、韩娘子,纤凝没有全须全尾听过她的名号。
掌柜的是个神秘的人,像她的名号一样神秘。她知道许许多多,城内城外,那些广为人知,或鲜为人知的人或事。
有时候,纤凝都以为,兴许在掌柜的眼里,这天底下再没有新鲜事了。
“掌柜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已然接受掌柜的“百晓生”的身份,语气中只有惑,半点不惊。
“好奇呀?”掌柜的姿态风流,挑逗似的贴近。
“好奇。”她老实点头。
“好奇,偏不告诉你,哈哈哈”,她恣意笑着,拿团扇点她道,“本掌柜就指这个吃饭呢,休能叫你轻易夺了去?”
纤凝心中愤懑,望着那道妩媚的背影嘟囔道:“我哪有这个本事!”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般八面玲珑麽!
一转眼,正对上小楚那张落落大方、亲切可人的笑脸,不过这笑脸不属于她。
“操娘子,许久未见,怎的越发娇嫩了!”
纤凝在心里默默哀叹一句,还是做掌柜的舒坦。而后,随着小楚一同往门口迎客去。
又是一日迎来送往。
翌日清晨,她依照掌柜的吩咐,往安仁坊去送衣。
磕磕绊绊找到广平府,结果萧莫不在府上。好在门童面慈,并未为难,收下衣裳,还说,待娘子回府,必定告知。
她无心闲暇,继续赶赴平康坊。
“走南门入平康坊,左手往里,第二户,牌匾上写了‘静园’的宅邸,扣门进去,就说,是给宝儿姑娘送衣裳的。”
早上她走时,掌柜的就这么地,囫囵将一个提盒塞她手上,还笑说,反正顺路,一道送去正好,省的再跑一趟。
她此前未踏足过这地方,但一路走来,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梆梆梆!木门扣响三下,里面传来轻铃般的声音:“来啦来啦”!
门开一半,露出张俏生生的小脸,将她上下打量。
“你找谁?”
纤凝回:“给宝儿姑娘送衣裳的。”
那小娘子以为她是哪家来派来捣乱的,没好气道:“哪儿有什么宝儿姑娘!”
说罢,就要关门。
纤凝目瞪口呆,心道:自己找错了不成?
却见门又打开,换了笑脸,相邀道:“你是西市韩掌柜手底下的,是不?刚刚想起,她从不正经叫我们家姑娘名讳,我们家姑娘呀,名唤宝莲。”
纤凝堪堪进门,迎面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抬眼,一位束发白袍,两袖生风的男子从门洞出来。
那开门的小娘子立即躬身:“公子好走!”
纤凝跟着她微微躬身,却见他在自己面前停下。她不解抬头,撞上一双风流未褪的眸子。
“这位姑娘有仙风道骨之姿,怎的此前却未见过?”
她心道,这人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说的话,和那骗人老道无甚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