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之下,那前半个月的遭遇,反而虚幻地像一场梦。梦散了,梦中一切自然也不复存在。
纤凝曾有意无意向韩掌柜打听小鹿的踪迹,但掌柜的听罢,也只摇扇笑笑,后含糊道:“客人的事,我们哪里会知道!”
她也不好再问,只将手下动作又加快些。
见她心不在焉,韩掌柜出言提醒:“都仔细些,这上好的料子,磕碰不得!”
纤凝感慨:“掌柜的,这人家怪有意思,要这么多一样的料子做衣服,想必十分喜欢这个花色。”
闻言,小楚举起账册,捂嘴痴笑。
“纤凝,你想什么呢。这批料,是给郭侍郎府上下人定制秋衣用的。谁家好人一个花色做这么些,看着都头大!”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好笑。几人忍俊不禁笑起来。
一整车料子,从牛车上卸下来,搬进库房,清点列好,竟花了足一个时辰。
出来时,韩掌柜手上扇子摇个不停,不住拿巾帕蘸额上的汗。
“纤凝,你说说,看着瘦瘦小小一女郎,怎么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小楚笑着帮腔:“就是,比小舟还管事儿。往日同小舟一起清点,他都累得气喘吁吁,咱们纤凝愣是大气都没出一口。”
纤凝抬袖,细细将脸上的汗抹净,笑回:“你们净哄我开心,莫非是想骗我多干点活儿!”
“是是是,谁叫我最喜欢跟你一起做事。等这批货出来,还要叫你同我一道送去侍郎府呢!”小楚打趣她。
玩笑间,掌柜的脸色一变,满脸堆笑,朝门口迎去:“呀,贵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贵人快快请进。不知贵人来此,是想挑些什么?”
纤凝和小楚跟着掌柜的迎过去,正撞上纤纤素手虚指过来。
“纤凝?”掌柜的也回头看向手指之处。
立即反应过来:“不知这丫头何处惹了贵人,我先替她向您赔个不是。”说着,不由分说拉过纤凝,拍着她背,齐齐躬身。
“不是,我专程找她的”,她说着,双手挡脸道,“纤凝,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萧莫呀”。
纤凝后知后觉抬头打量。
今日她一身粉装,头戴粉纱,脸也以粉纱遮挡,额上垂着颗粉紫色的宝石。装扮确与那夜风格相似。
“萧莫,好久不见!”
见两人的确相识,掌柜的忙道:“原来是纤凝的朋友。既是许久未见,不妨去楼上叙叙旧!”
纤凝还想说什么,被掌柜的推着催促道:“纤凝,你赶紧去换身干净衣裳,我先带贵人去雅座歇着等你。”
见掌柜已经将人领上去,她无奈去换衣服。
小楚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你这朋友,非富即贵啊!”
“你怎么知道?”纤凝想,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小楚又从何而知?
小楚笑得神秘莫测:“我虽不会看人,但我看得出来掌柜的殷勤程度。平日里,有三四分已了不得,方才那样子,没有六分也有七分。”
“原来如此。小楚你好厉害!”她竖个大拇指,匆匆去后院更衣。
距上次一别,已有小半月。她担心,萧莫来找她,是有什么事情。
待她换好衣裳,小跑上楼推门而入,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冷得她一滞。
只见美人斜靠,香风盈室,案上鲜花瓜果,冰碟香酥,眼花缭乱。二人座位后,俨然一面的冰墙,晶莹剔透,足有早上纤凝搬的布匹那么高。
一瞬间,纤凝醍醐灌顶。难怪铺子里有条规定,说不让随便踏足二楼。
因着二楼成衣品质更好,还有几间雅室,此前她都以为,是怕大家打扰到贵客挑选的兴致。
谁能想到,是掌柜的自己不想被打扰雅致!
“纤凝,过来呀!”见她傻站在门口,韩掌柜唤她。
纤凝边往里走,边想着,小楚要是见了这阵仗,还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既然纤凝来了,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她将纤凝按下,拍拍她肩膀,拿眼神示意,“纤凝,好好叙,慢慢叙,这会儿楼下也没什么人,不着急下来”。
纤凝眯着眼笑回:“我晓得了,掌柜的!”
掌柜的出门,纤凝忙不迭问:“萧莫,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说着,眼中光彩渐渐黯淡,“我在长安,也没有什么朋友”。
纤凝抓住她手,笑道:“正好,我也是。那以后你想找我的时候,就过来。”
她才想起,眼前这看着年纪不大的女郎,亦是孤身一人远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