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头儿,纤,纤凝找到了。”
桓越朝他身后看去,望见一道匆匆赶来的身影,眉心一突一突的。
方才,燕山去收拾西苑客房,推门声吵醒了纤凝。燕山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也吓一跳。
她观燕山面色,立时猜到自己不是随悬镜司的人一道回来的,那应该就是小路送回来的。又想起昨日司空红尘为破阵而受重伤,于是同燕山打听。
燕山支支吾吾,她心下了然,他处境不好。这才求燕山带她来一块儿找指挥使,想替司空红尘说一说情。
桓越一看,她来得正是时候。
便道:“来得正好,随我去看看红尘吧。他以为我们害死你,不吃饭,也不肯喝药。”
“是。”纤凝本就为此而来,于是一口应下。
地牢不深,但阴暗潮湿。没有干草、石缝藏身,鼠妇、老鼠、蠹虫等满地乱爬,听见人声也不害怕,彰显主人心态般,反而越发肆无忌惮,越发欢脱。
纤凝本嫌弃得左右闪躲,但在见到牢里那抹身影的一瞬间,都顾不上了。猛地扑到栏杆上,眼泪夺眶而出。
“司空大人?”
听到这声音,司空红尘晃晃悠悠着起身。
适时,桓越吩咐:“燕山,将纤凝带回去,好好休息。”
燕山应是。
纤凝不愿,想再多看他两眼。
可燕山劝她:“头儿自有安排,多留无益。”
她也只能泪眼婆娑地被拉走。
她想,若她不听从安排,只怕他担上的罪责,又要多一条。
地牢重归黑暗,司空红尘又颤巍巍倒地,倚回那个旮旯。
“她活着,你还不满意?”桓越有些气愤。
司空红尘无动于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如此罔顾圣令,可知,连累的,不止你远在酆州的养父母?”还有悬镜司所有人。
他总算有所动容。
“指挥使,我不明白,为什么抓妖王,一定要牺牲另外一个人的性命?”
“牺牲一个人,可以换成百上千条命,乃至全天下安宁。”桓越眸色幽深。
司空红尘不甘心道:“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可究竟因为,那是一条人命,还是因为那个女人?”他说着,眼中精光渐盛。
桓越知道,人,天生七情六欲。在这凡尘俗世,无人能避过情字。
男女生情,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长情是情,短情亦是情。他只想确认,他的情,到了什么地步。
司空红尘语气平静:“没有差别,在我眼里,都是人命。”
是啊,都是命。上百条命是命,一条命,怎么就不是命了呢?
他信心满满加入悬镜司,以为走的是一条保家卫国、维护正义的道。
这样的他,如何会为了其他人的命,为了别人的道,就将那个一无所知的人逼上火架?
这是他的想法,是他的道。他卫自己道,不畏任何人,哪怕因此赴死,他也能坦然去死。
“可你若是就这么熬死了,你想保护的那些人,要怎么办呢?”桓越说着,嘴角噙起一抹笑,像胜利者的哂笑。
司空红尘接不上话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屈服。
可他也明白,头儿说的不无道理。
桓越知道,应付司空红尘,强攻无用。他这人太过干净,太过赤诚,与他硬碰,最后只能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但这样的人,往往有很多软肋。以其威胁之,再微微让步,就能使他心软。
“我答应你,日后行动,一定,一切以她性命为前提。这下,你总可以满意了吧!”
“嗯。”果不其然。
不久,李程兴致勃勃地拿着鞭子来地牢,打算行今日鞭刑,下去后,却发现已空无一人。当下气急败坏,呼朋唤友,嚷嚷着抓逃犯。
好巧不巧,在南苑门口面对面撞上司空红尘一行人。
见此情形,燕山不吝嘲讽道:“哟,怎么,没人跟李大人禀报么,头儿已经下令放司空大哥出来了,这不,奉命疗伤,刚刚疗完。”
李程咬牙切齿,拍手笑道:“红尘好本事,这一手欺下媚上,就够在座同僚学上半辈子。”
说完,见司空红尘不搭理,他又不怀好意朝旁边搀着人的纤凝走去。
“这位,纤凝?昨日所有人都看见你二人不清不楚,在下,实在是好奇,他究竟怎么做到的,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他死心塌地。这其中欺多一些,还是媚多一些?”
他这般无礼,纤凝下意识想反驳,可动了动嘴,还是忍下。万一她说多错多,岂非又给了这些人诟病他的机会。
司空红尘挪着步子挡在纤凝身前,冷声道:“你没有正事可做了吗?”
“哟哟哟,这就维护上了?”李程不依不饶,誓要将方才没有派上用场的劲儿发泄个尽兴。
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一起。
纤凝想骂人,她觉得这些人嘴巴太欠,必须有人好好治治才行。可她没学过骂人。
哎!她在心里哀叹,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时,燕山忽然朝她使了个眼色。
“哎,纤凝,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日取血太多,身体受不住?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千万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