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离婚!
这是我的家!我的家!
怎么可以离婚呢?他是我男人,我对他那么好,凭什么有人要跟我抢他?
他要离,我偏不!
日以继日的争吵,无穷无尽,恨意哀怨,厌烦仇恶,吵架的精神紧绷,让我无力去面对我的女儿,这怎样,只要他在,家就在,我就有地方可以留!
最后,他吐了口痰在地上,掀翻了桌子,将屋里的东西摔个稀巴烂,一脚踢开凳子,抽起了烟:“你以为为什么,还不是你,生个女儿有什么用?”
这个男人终究是撕开了虚伪的面孔,在这个思想进步的时代,他在外人面前说,女儿跟儿子一样好,他说,他很爱他的女儿……
离婚了。
回到家,看见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着作业的江榗,怒意攻心,我一把扯过扔在地上,冲她吼道:“写什么写,写了成绩就那样!”
江榗却只蹲在地上,将我扔在地上的本子捡起,我又怒了,再次扯掉,撕了个稀碎丢进垃圾桶里。
我唏嘘,家没了,老公没了,还留着个女儿,跟个木头人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正在经历多大的痛苦与折磨。
看啊,我多爱自己的母亲,可为什么养的女儿,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木纳、不爱说话,至少养条狗,我打开门都还能对着我摇摇尾巴呢。
气到极点,我连想骂人的力气都没有,而江榗当着我的面——
一点点把纸捡起,小心拼接试图复原,嘴里小声嘀咕些什么,我听了,也听清楚了,她说,作业没写好,要被老师打手掌心,很疼。
我冷笑,傻子。
我没工作,她还读得成几天书?
思量后,我打算继续让她读书,等读够了,反正她那个破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大学,就出去打几年工,混够年纪,找个本地人嫁了。
日子勉强过,我们娘俩,勉强活着。
可这个女儿跟养不熟一样,分明是我累死累活养着她,我讨厌这个对自己漠不关心的女儿,有时会厌恶到极点,总想借她发气,缓解我工作一天的滔滔怒气。
她不应该对我心存感激吗?是我生她养她,供她吃喝,供她读书。
她高三那段时间,奇怪。
老是一个人缩在房里自言自语,我来个突袭进去,就只有她一个人,紧张望着我,看着她这副没骨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只当傻子也有面临高考的紧张感了,却万万没想到,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竟然会偷我的钱,打算摸黑跑掉?
跑?
就她那样,能跑哪儿去?
我眼睁睁看着她偷了钱,离开这个不成家的家。
我猜,过不了几天,她会没出息的回来,对她而言,这个家是我给她的,就像当年,母亲把我赶出去,我继续死皮赖脸回去。
毕竟,人离了家,应该去哪儿?或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能停多久呢?
我继续在本地打工,房子还租着,可是,直到拆迁上门了,催促住户搬家,我都没有等到这个傻子回来。
这时,我恍然想起——
她不是我,她是江榗。
而我,我才是陈桂兰。
我才是那个没得家,四处找家的人。
说起有点可笑,四十多的人了,现在才记起来。
这几年,环境不好,我被辞退。
我离开厂子,身上还揣着这个月的工资,计划后面该怎么办时,只觉得今天的太阳很大,要把人活活烤死。
突然眼前一晃,等醒来时就是医院。
我感谢了送我来医院的工友,医生却喊我叫家人来,来什么,家人,我如实跟医生讲了情况,来不了人。
医生只一味让我放轻松,做好心理准备,我急了,喊她快点讲。
从医院出来,我望着天不由地笑了起来,这个结果真的让人听起来想笑,但又有点舒畅,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行,我得返回去再问一遍,我年纪大了,耳朵背,听错了怎么办?
她说,我得了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