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比刘宿远来时，是他李修得了亲近信任，能近跟着将军处事，对上吩咐和暗示，李修自是无有不应。

出了官署找上龟缩在府的掌事主官，撇着茶尖，悠悠然言说那几位富商远行谈买卖去了，不知他们平日可还有相熟的人选能再推荐一二，与军中供给些急俏物事。

卫燧是轻轻笑着，可他身边候侍的李修却是个凶煞魁鬼，通身寒肃，手不离刀，一主一从看着自己，哪里是好商量，分明是敲打威胁。

一下子连手也哆嗦起来，心知那几位不是被太子殿下舍弃了，就是被卫燧寻个由头给捉了。便连连称喏，直言道，但凭将军吩咐即是。

他虽畏惧，但对官场上的行事极为老道，闭了屋门便翻出几本官职簿来。州郡日前遭叛贼袭扰，有些州郡职位正是空缺的，献与卫燧细说，于是卫燧便狮子大开口了。

他先前虽不曾理过这类事宜，但入中北前就已和魏三、李一湖夜谈过多次，论起素有才干、贤德的小官来更是一揪一大把。

卫燧翻看着，点出十几号人名报给他，最后再安抚他几句，叫他明白大家都在一伙贼船上，这才算了了此事。

擦擦冷汗，战战兢兢地应下，就将中北州郡诸多事宜尽数付与这十几号人。也不论是被掌控还是被监视了，保下小命与官途，叫卫燧能把内外主意拿捏得清清楚楚，具体政事也丢叫那些人尽职就处。

中庸之道有时也不算坏事，卫燧朝掌事主官扯出一抹笑意，总算满意了。

日子眼看着就快过年了，卫岫、卫琸两个不成器的来这一出，被自己给禁足在他们自个的宫里，卫燧也还在外面打仗，兴佑帝想着想着又砸摔了几本奏折，心情坏极了。

这几日阖宫上下俱是战战兢兢，时候不佳，兴佑帝连今年的秋猎也不去了。

看这次接连发落，相比之下，卫昱算得上是片叶不沾身了，可他还是老老实实缩在了东宫里。

卫昱知道，兴佑帝对他们这些把戏心知肚明，什么越权牟利中饱私囊，都是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刺头，只是最后自己扯出个结党营私才捅了兴佑帝的痛处。

也偏偏卫岫、卫琸两个蠢货无能，自己有户部作保，他们却是证据确凿，直接撞兴佑帝的当口上了。

这下还如何能善了，为着给京内京外的年轻朝臣和各地官吏一个妥当交代，他的好父皇可是毫不手软。

可自己也或多或少有些尾巴在呢！

卫昱关在东宫里大骂了好一会，才被卫溆哄着消停了。忍痛丢了几人出京走任，费劲巴拉地安排了个不算僻远的位置，卫昱才自认无愧于心。

只是面对起兴佑帝来，他却气虚得紧。

父皇信户部在他的管治下无人沾染，可实际呢，自己不还是与崔镒廷府里搭上了。这次崔侍郎当众挺身相护，卫昱庆幸得意完，再回过头来细想，却又忍不住多思多疑。

隐隐的后怕越聚越浓，当时那个情形，他们一唱一和是不是太扎眼了？万一父皇知道了呢？还是说他其实早就知道？

卫昱慌得有些坐不住，叫来卫溆一块想，更是后怕。

兴佑帝知不知晓已经不要紧了，几日了他都没有细究，就说明他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提了或是不必提了。

而风雨骤歇便算好，倘若自己昏头昏脑地还往他跟前凑，招来了惹眼，那么等他这通火彻底发完，自己这事只怕还得被拎出来单独算计。

那时就是卫岫和卫琸看自己的笑话了，还得加上个天杀的卫燧。

可卫岫、卫琸嚷嚷的走私一事……天杀的，这些证据又是从何而来啊？！

卫昱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并没有在他俩身上多花心思啊，两个中庸草包而已，若不是从两个大族之女的肚子里爬出来，哪还能轮得到他们安享天家富贵。

而卫燧，他在中北确实方便动手脚，可他哪能知道这些人和这些账册的？况且那些富商早已外出寻别的买卖做了，一年到头的，又不是傻呆呆只愣在中北给卫燧逮上门来。

自己身边也没古怪，总不可能自己的东宫还藏了奸吧！卫昱想不明白，便只好拣些紧要能做的粉饰，便叫卫溆领着自己手下惯与崔家知事的薛侍卫先与崔家通个气，一块把平好的账目和首尾都再细察几遍，保管要兴佑帝派去的人发现不了端倪。

再想快也快不得了，没惹出祸来，卫昱都算自己福大命大。便连婚期都不敢再去兴佑帝面前提，和母妃知会了声，让她看着活动活动，自己就先预备着安分一段时间为妙，留等冬至家宴的时候再见机行事。

卫岫、卫琸双双禁足，还被罢了准朝，带累得母族也一块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