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槐宁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两个保镖守在外围,她则独自往剧组的方向走,今天拍的是悬崖实景,一群人此刻正准备收工下山。
芮槐宁一路打着招呼过去,每个人见到她的时候都很热情,胡导还特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她先是礼貌拒绝,又说明天要请全剧组吃饭,胡滢莘猜到她这会儿大概是有事,也就没有再劝。
这个点姜姚一般不会再吃东西,芮槐宁果然在车上找到了她。
霍安正打算载姜姚回酒店,看到芮槐宁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乖觉地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姜姚借着阅读灯看了看一式两份协议,并没有急着签字:
“虽然你在电话里就说过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是说好我们来往的事情不摆到明面上的吗?可这样一来大家不就都知道了?”
此刻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绝不似外界猜测的那般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有多么地热切。
起码和当初她们并肩而行的时候是没法比的。
“也不用一直瞒着。”芮槐宁道,“这几年以来你和其羽之间合作越来越多,外界迟早会猜到。”
姜姚抬眸,眼波流转间仍是摄人心魄的美: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倒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修复到这个地步了?当初是你说的,理念不合也未尝不能合作,但……理念不合也能回到从前吗?”
芮槐宁一笑:“区区5%的股份就回到从前了?你未免把我们当初的关系定义得太陌生了点。”
姜姚低下头,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既然如此,那你无偿转让的意思是?”
“就像你说的,我们理念不合。”芮槐宁道,“当初我执意要签下高风险的对赌协议,但你想走一条更稳的路。
“如今时过境迁,其羽已经过了必须要冒险的阶段,但目前这个高管团队毕竟是我一手搭建的,就算大家性情不同、风格不同,但是在风险偏好这方面的底色还是一样的。
“我希望你的存在对其羽来说能起到类似刹车的作用,在其他人过于激进的时候及时喊停。”
姜姚有点不解地看着她:
“你这话说得怎么和托孤一样?虽然风险偏好不同,但这么多年看下来我也承认你的路子并没有错,即便有些激进,但只要你还在其羽就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地方不是吗?”
这个问题芮槐宁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有你在总是更好的。”
虽然姜姚心里还有疑虑,但以她们如今的关系她也已经无法再追问下去了。
两份协议芮槐宁都已提前签好字,此时姜姚从包里拿出笔,在受让方一栏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回到过去很难,”她把其中一份原件交还给芮槐宁,“但来日方长,未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准吧?”
姜姚总是骄傲的,所以芮槐宁也早就习惯了她的话要仔细地听,就像现在这句,她明明是在表达想要回到过去的意愿,但说出口的话却依然像一条将伸未伸的橄榄枝。
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她所谓的“来日方长”在芮槐宁这里本就是不存在的。
“你好好拍戏,《斩秋》得奖的希望很大,对你来说会是很好的进身之阶。”芮槐宁将协议收进包里就下了车,离开之前还朝车外的霍安微一点头。
奚檐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芮槐宁朝他走去,两个人会合后又很默契地一道往悬崖的方向走。
此时天色已晚,也没什么生人在附近,芮槐宁直接发了条消息让两个保镖开车先去酒店了。
悬崖之上夜风虽劲,却透着恰到好处的清凉,芮槐宁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只觉得此时此刻世俗的尘嚣都逐渐远去了。
有好一会儿的工夫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但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反倒令人安心而放松。
等吹够了风芮槐宁才问:“怎么不先回酒店?”
“也没等多久。”奚檐道。
“给姜姚的股权是无偿转让,到了你这儿却要花钱买,会怪我吗?”
奚檐这时才扭头看她:“为什么要怪你?不管怎么说,最开始的那段路是她陪着你在走。”
“也不问我为什么要把股权全部转让出去?”
姜姚那边芮槐宁其实并没有解释太多内情,不过奚檐是一早就看过了所有文件的。
“是有一些猜测。”奚檐的眼睛很深邃,有时难免显得高冷或者疏离,但他看着芮槐宁的时候永远是一派温柔,“你要去为济世安邦而努力了吗?”
这个回答实在很出乎意料,芮槐宁愣了一会儿才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譬如奚檐问起来要怎么解释、她要不要把“权宜之计”那套话术再重复一遍、如果他不相信的话还有没有别的理由可以找……
但现在看来,好像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