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让人都坐了下来,把身边的人也按在了自己身边宽大的椅子上坐定,而后道:“杜韫,你来说,如何?”
杜韫脸色有几分微妙,道:“公子,这件事说来也是有几分巧合。”
“七王爷知道安九先生今个要来军营,便想着把新研制的成果给安九先生看看,便早早准备放在了营帐中,之后便做其他事情了。”
“本以为其他人不敢随意进营帐,谁知将军有事来寻,没见人,等人的时候就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里面有七王爷研制的新药。”
“这药溶于水,无色无味,有致幻麻木人的肢体之用,毒性倒不是很大,但是——将军现在这个情况有伤到头的缘故,不太好说,而且,这药七王爷还没研制出解药。”
闻瑛羽身为原本的七皇子,君非在登基后直接给封了王,也明白这人没什么异心,而且两人相处间倒是格外合得来。
后来闻瑛羽心喜于医术,见九隐双手翻飞间定人生死,更是有几分痴迷,故整天跟在九隐后面学习,请人收自己为徒,君非觉得也行,九隐觉得这人还算有几分悟性,就收了这个徒弟。
后来白柯回朝禀公,与闻瑛羽也算常常见面,二人间有了情意,然后朝堂上就上演了相似的一幕,将军求娶皇子。
大臣第一反应就是:又来?!而后就想还好还好,这将军是女的,比之前好点!随后反应过来道哪里好!如此出礼,实在是——实在是放肆!!!
可惜圣上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在征求两位当事人同意后就下了圣旨,圣旨一下,帝王态度表明,众臣就算是再不同意也只能自己宽慰自己,好歹是皇子娶亲不是皇子下嫁!
随后白柯回边关,闻瑛羽自是也回了边关,有的大臣心累地想这跟皇子下嫁没什么区别!!!
闻瑛羽如今的医术已是小有所成,但对于自己的师傅更是敬佩,九隐随君非来边关,闻瑛羽自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给师傅看看自己的成果,并一起探讨一番,然后就发生了此事。
后来木存熙恢复,道:自己找闻瑛羽是想给人说安九那日有事来不了,改日再来,却不想自己先中招了,君非知道后也是感到好笑。
这边,杜韫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了一眼当事人,木存熙也听明白了,但不喜这人如此看自己,于是视线杀了回去,其他人不敢再看。
君非拍了拍人的手:“莫怕,小九医术尚可,或许过段时间就有了法子。”
木存熙气息温和了下来,点了点头。
其他人此刻心里统一了想法,这人脸上根本没一点怕的神色,圣上你看清楚一点!
“七弟。”君非开了口,闻瑛羽站了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五哥,此事多数是我的错,我会尽力研制解药。”
“嗯,这几日你随小九一起在我那里住下,等有结果了再回来。”
闻瑛羽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暗想五哥还是有些生气了,自己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夫人了。
白柯瞬间脸色有几分发苦,自己怕是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夫君了。
木存熙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有些惊讶,这个七王爷喊枕郎五哥,那岂不是说枕郎是皇子?
身为皇子却是与自己在一起,还由京城来到这边关,想是受了不少苦!
而且这人还与自己有两个孩子,男子受孕想必更是九死一生,自己现在却是因为疏忽大意导致失忆,忘了这人,这人面上镇定,心里该是有担心和无措啊!
想着想着,木存熙眼神开始有点温柔地腻人,君非感觉到人的变化,看了人一眼,有几分之前的神情,难不成恢复一点记忆了?试探道:“雁回?”
“嗯?枕郎何事?”君非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人的嘴,这称呼太过腻人,之前只在床笫间或是私下两人的时候喊,在外唤字,这人脑子不清晰,称呼倒是记得清楚!
见人还是一脸单纯的样子,君非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轻咳了一声,放下了手:“无事,还有,我字锦书。”
“知道了,枕郎。”
其他人知趣的看地看草看营帐,但是吧——在座的都是耳聪目明之人,两人间的对话是听的一清二楚,好悬没笑出来。
君非无法,道:“先别说话。”
木存熙抿了抿唇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君非安排好接下来的事就带着人回到了城里。
一进门七弦就跑了过来:“爹爹!还好吗?”然后转圈看了另一位一眼,道:“这人真受伤失忆了?”
木存熙听见这少年喊君非爹爹,心里有了认定,有些僵硬地抬手摸了一下人的头:“无大碍,孩儿不用担心。”
七弦惊地连连退后三步,眼神惊恐,看向君非:“这真的只是失忆吗?”
君非暂时不想管这两人间的事,敷衍地点了点头,走进了偏屋,里面药气熏人,九隐一脸专注地思量该加什么。
君非问道:“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十天。”
君非无奈,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君非赶忙出去看发生了什么,却见外面二人打了起来。
君非揉了揉额头,道:“小九,若是可以,尽快!”
九隐看了眼院子里的场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就进屋研制解药去了。
君非上前一步,喝道:“停下来!”
二人双双住手,看向君非,都是一副委屈的神色,君非叹了口气,道:“雁回,你跟我来,小七,你去帮小九。”
七弦对着另一人嘲笑般地哼了一声,一脸胜利的样子去了偏屋。
木存熙见君非脸色不好,小心翼翼解释道:“枕郎,他——”
“好了,过来,你现在还有伤,不要与他打架了。”君非现在听到人的称呼就有些捂住人的嘴。
木存熙见人是担心自己,无责怪之意,松了口气,心里也有几分得意,想枕郎还是向着自己的!等自己好了一定要好好教导一下那孩子,太不敬长辈了!
过了段鸡飞狗跳的日子,九隐总算在君非的期盼下给人恢复了,之后的种种也算得上生活的乐趣了。
二人在边关待了几年,而后又出发去往他地,这闻朝的大河河山也算是没有辜负。
………………
兰氏身子不行的时候,君非带人回来了,在看过之后,只能说是天意已定。
兰氏自己是有感觉的,知道自己不行了,也坦然接受了。
君非拉着病床上的手,有几分暖不热的凉意,低低唤了一声:“母后。”
兰氏温柔地嗯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人的头,道:“长大了啊!”语气有几分感慨。
君非静静地听人说以往的事,从原主的牙牙学语,到自己登基为帝,再到现在,那种再动荡不安的时刻在兰氏的口中都有种岁月的温和。
等人停下,君非道:“孩儿记得,此后也不会忘记。”
兰氏看着这人精致的眉眼,令人安心的话语,点了点头:“母后相信。”
两人间现在更像是话家常,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等到最后兰氏嘱咐完身后事,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君非有所感,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对方几分。
兰氏强忍着情绪,定定看着人的脸,嘴唇动动却是没说什么,房间里就君非二人,这时的寂静显得格外悲伤。
君非以为兰氏不会再说什么,却不曾想自己的手被猛地握紧了,接着就听见人道:“枕儿他——他可好?”
语气里那种期待、紧张、不安等等让人心软,也让君非错愕,看到人的眼神,清楚并确定的眼神,君非知道了。
面对一个母亲的询问,君非轻轻地点头,神色温柔带着点安抚:“嗯,很好,您放心,我们之间——是商议过的。”
兰氏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也松了心力,喃喃道:“那就好……”
身为母亲,在这深宫里一手把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两人间相依为命,壳子里换了一魂,就算开始不觉得,慢慢地也能感觉出来。
尤其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就算是君非在尽力合理化,那种疑惑也会在母亲心中扩大,并循着蛛丝马迹发现真相。
在这人生的最后时刻,君非不想否认,也不想欺瞒,他选择给这位母亲一个回答。
看着合上眼的人,君非心中一空,说不上什么感觉,慢慢低头,额头抵上妇人仍带着温热的手背,想也算一场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