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火刹那间熄灭,姬恪蓦地冷静了下来。
攥着姜忘的手腕,姬恪再一次地把姜忘扯进怀里,牢牢抱紧。
鼻尖满是姜忘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冷香,姜忘呼吸时的气息也轻轻地拂过他颈间。
温热柔软的触感,如何收紧手臂也不会被推开,只有如此,姬恪心底那些惶恐不安才能淡去些许,安定一些。
识海中满是方才姜忘看向他时的神情,无一丝冰冷锋利,那般的温柔彻骨,关怀备至。
眼底不禁浮现出一丝迷惘,似是在问姜忘,又似是在自问,姬恪声音很轻地问:“你真的关心我吗?”
他师尊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分明已跟在姜忘身边数百年,他看姜忘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朦胧不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心魔再度冒了出来:“你不懂吗?我很懂啊!你的师尊,无情时杀人诛心不眨眼,有情时予取予求不反抗,端看你对他有没有用罢了!”
不想再听心魔说话,姬恪强行把心魔压制了下去。
他怀中,姜忘没立即回答。
正当姬恪以为姜忘不会再回答时,静了一瞬,姜忘竟忽然伸手,攀过他的肩膀将他抱住。
环着他的肩背,姜忘轻声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
分外真诚的语气,比无边风月更动人。
竖瞳蓦地睁大。
分明是很讽刺的答案。
毕竟若真的一直关心他,当初为何骗他?又为何剥他的逆鳞?
可此时此刻,姬恪心底却生不起一点气。
他识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姜忘也抱住他了。
重逢后,这是第一次,姜忘对他的拥抱有了回应。
春日融融,一缕温和的阳光落在他二人身上。
有风轻拂,姜忘的发带被风吹起,轻蹭着他的脸颊。
一时间,所有的恨与怨憎迅速淡去。
姬恪心底顿时滋生出一股酸软的情绪。
太美好了,美好得近乎不真。
胳膊又收紧了些,姬恪一动不动地抱了许久后,才终于舍得松开手。
顿了顿,他牵起姜忘的手。
荧光点点,淡红的灵力倾泻,疗愈着姜忘身上的伤。
姜忘则垂眸看着他疗伤。
方才姬恪又失控了,而他只不过是怀疑了一下姬恪身后的那个大妖而已,这话竟会刺激出姬恪的心魔。
这心魔当真纯粹是姬恪的心魔吗?
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正此时,姬恪问他道:“还散步吗?”
点了点头,姜忘从桌子上下来。
抬起眼,姜忘继续打量起了天枢殿。
此殿乃宣皇接待贵客与朝臣之所。
一路走来,屋顶、檐下、廊庑……皆悬挂有各色宫灯,精巧绮丽,雍容华贵,但并非冷宫中所用的那种以火取亮的琉璃烛灯。
天枢宫里的所有宫灯都乃金石所制,其中放入了北海夜光石,入夜便会发亮。灯上又设有阵法,方便统一关灭。
姜忘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宣国开国皇帝乃闻人戟,五行喜庚金壬水,忌其他五行。
是故八宫之中,前四宫为相生,荧惑宫、岁宫、辰宫、镇宫为相克。
而玄洲岛居坎位,五行属水,宣国居玄洲岛西北,五行属金,是故宣国设立都城时将都城设在了北方,并起名为镜波城,取金水相生之名。
宣国皇宫也是闻人戟请了当时风水宗的宗主,专为自己修建。
尤其星辰宫,居乾位,五行属金,七殿之中有金有水。
闻人戟既然喜庚金壬水,自然也倾向于立同样金系天灵根,且同样五行喜庚金壬水的皇子为太子。
此习惯一代传一代,早已相沿成习。
若要在这样一座宫殿中设阵法,最合适的地点会是哪里?
眼睫轻眨,姜忘转瞬间便有了答案。
正此时,他与姬恪也走出了天枢宫,来到了天璇殿。
天璇殿是一座剑之殿,殿内悬挂有上万把宝剑。
这些剑里有自秘境中意外得来的,也有闻人皇室寻工匠专门铸造的,还有各方人士的献礼。
总之,能得宣皇青睐送进天璇殿的,都是世间上等好剑。
姜忘将踏进天璇殿,殿内万剑便铮铮作响,纷纷颤动了起来。
他毕竟也极擅剑道。
人乃剑意,剑意乃人。人在,剑意即在。
即使被姬恪封印经脉神魂,他修出的剑意却无法封印。
受他剑意吸引,一柄金白色的长剑自半空中飞了下来,在姜忘面前上下翻飞地展示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