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身上纹长颈鹿和恐龙已经是在给所有人面子了。”

可是此刻，阿扎尔才明白，原来特奥想纹的，从来就只是TC而已。

偌大的恐慌在他全身像惊雷一样炸裂开，震得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扯开话题，扯开话题，凯文不能知道这个！他对自己吼叫着，但他连扯起一个笑都做不到。他动弹不得地和德布劳内对视着，彼此都觉得对方一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突然，弗拉芒人倏地站了起来。他动作太猛，肩胛不幸撞到铁质柜子，发出“哐当”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了过来。

顷刻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似的，整个更衣室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只有拉莫斯未完成的问题在继续：

“……特奥怎么样了？”

塞尔吉奥在问谁呢？

塞尔吉奥能问谁呢？

上帝啊。阿扎尔僵住了。不，别是蒂博……他祈祷着，一寸寸转动脖颈，把视线从德布劳内小臂上凸起的青筋移向更衣室的门口。

事与愿违，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此刻正站在那里，表情莫测地注视着德布劳内，而后他弯了下嘴角。

“我正要去医院看特奥。”他用英语回答道。

鸦雀无声。

阿扎尔大脑空白，恍惚间他感到卡瓦哈尔在使劲拿手肘撞他。他昏昏沉沉地转过头，西班牙人又使劲用眼神向他示意他的另一侧。阿扎尔蓦地清醒了，猛一甩头看向德布劳内。可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蒂博已经慢慢走到了近前，笑着温和道：“凯文，麻烦让一让。我得帮特奥拿些东西。”

但德布劳内活像被钉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阿扎尔忽而听到“咔咔”作响的声音，登时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友人攥得死紧的拳头。“Kev……”他竭尽所能地轻柔地唤了一声，绝望地指望着德布劳内不是真的打算在皇马更衣室里动手揍库尔图瓦。

又是两秒的死寂，德布劳内一言不发，肩膀重重撞过蒂博身侧，径直大步走出了门。

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阿扎尔闭上眼睛，瘫软地倒在位子上，心下戚戚。完蛋了，凯文肯定什么都知道了。TC, TC...真是又隐晦又明显。但这能怪谁呢？这……

这都他妈怪库尔图瓦！

该死的整个更衣室只有他这个twat能说英语不成？！

他骤然睁开眼，恨恨瞪着黑发门将。这时他看见蒂博背上特奥的包，走向了自己的柜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一根细细的链子从他指尖垂下，挂着熟悉的圣母玛利亚像。

这条项链，更衣室里没有人不认识。这是特奥除了比赛从不离身的项链。

但它在蒂博的柜子里。

阿扎尔呆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阿扎尔想起来了。单蛇杖的含义……是救赎(redemption)。

蒂博……是特奥的救赎吗？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掏出手机，打开推特和Instagram。蒂博的头像已经全部换掉了。

——

更衣室里渐渐渐渐有了些说笑的声音，而后顷刻间响亮起来，有点尴尬、有点刻意，不过蒂博没什么可挑剔的。他起先把那条项链攥在手心，但一秒后，他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他接着把外套穿上，手表拿上，柜子里剩下的东西则没动。

“明天见。”他说。

踏出门外，他把门轻轻带上。刚一转身，一道烈风便直冲着他的面庞袭来。可他既不惊讶、也不恼怒，只是微微把头侧开了。

这一拳堪堪挨着他的颧骨而过。蒂博垂下眼，凝视着挥拳的人——德布劳内站在顶灯下，脸颊上泛起深重的红色，目光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再剁碎。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凯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球员通道里的光线昏暗。德布劳内死死地盯着蒂博的脸，他的神色隐在阴影里，显得晦暗不明，唯有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地落在了他的眼底。他的身体里轰然燃起怒火。我是什么意思？他想，我是什么意思，这个faggot会不知道？

他再一次想起特奥的纹身。TC. 这个年轻人是如此胆大包天、心思狡猾，可他真的知道把一个人的名字纹在身上意味着什么吗？T, C，他再次默念了一遍。

愤怒以可怖的速度燎烧过他的全身。他粗重地喘息着，猛地又怒不可遏地挥起一拳。但是这次蒂博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反向一扭。德布劳内痛得止不住地闷哼一声。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他的声音在不断地颤抖，而后骤然变成咆哮，“告诉我，你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他才只有十九岁，他前途无量，你他妈是不是人？！”

蒂博没有说话，他放开他的手，唇畔的笑消失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半晌，他语气极其森冷地说。

德布劳内冷笑起来，“去你妈的。”他的怒吼愈发咄咄逼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cunt，蒂博？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呢，让我猜猜，你爱他？你想骗我相信你爱他？门也没有。你使了什么手段骗得特奥爱你？你他妈也配(deserve)他爱你？——呃！”

他惊怒地瞪着眼前——蒂博忽然抬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走道里，死寂再次降落。

蒂博极慢地向前踏了一步逼近他。几缕黑发散落在他的眉宇间，黑沉沉的眼中，阴鸷在惨白灯光下曝露无余。

“你为什么不干脆吼得再响一些，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呢？”

他轻缓地问着，松了手。德布劳内猝不及防地躬身往后踉跄两步，喉间的闷窒不适让他无法控制地呛咳。他尚未站稳，就又被蒂博一把扣住肩膀拽起来。“没有人教过你，不要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指手画脚吗，凯文？”

骇人的压迫感令德布劳内一时无法言语。他肩膀生疼，感到门将轻柔地抚平了他身上那件皇马33号球衣的衣领，他指尖冰冷的温度令他寒颤。

而蒂博忽地压下面庞，盯着他的眼睛。

“凯文，我真为你感到抱歉。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仍然是这样的大言不惭、自视甚高。没错，我爱特奥。而特奥当然也知道这个。至于你？残酷的事实，我的朋友，是你相信或是不相信，难道和我、和特奥有什么关系吗？你如此好奇我的……手段，”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你在嫉妒吗？可惜，我恐怕我没有什么能够传授你的。Love at first sight（一见钟情）——我恐怕你甚至闻所未闻啊。噢，还有……DESERVE...”他又笑了，“多么遗憾，评判这件事的并非是你，而是我的男孩呢？”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布劳内。他的嘴边依然弯着笑，但他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与嘲弄。他故作歉意，“我非常有兴趣解答你的困惑，亲爱的凯文。只是特奥还在等我一起回家，我不得不先失陪了。相信你一定能够体贴的，是吗？”

说完，他轻拍了下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德布劳内的肩膀，绕过他走向出口。

在即将踏出通道的那一刻，他回过脸看了眼。德布劳内竟然还站在那里。他眯了下眼，忽然开口道：“对了凯文，我听说你很想知道特奥为什么不愿意去曼城。”

德布劳内陡然转过身，怒目圆睁，肩膀发起抖来。

蒂博勾了下嘴唇，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