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和尚继续道:“这乖秃驴生来便在佛门,没有执念,所以他的人生分支,就只能从出生开始改写。之前他已经经历了各种人生,有皇子、将军、叛军首领、贫民……”坏和尚遗憾地叹了口气,“很可惜,各种磨难他都挺过去了,没有乱本心。”
他话音落下,指向院外缓步走过的青衫少年,语气中毫无出家人的慈悲:“这一世,我让他做个平凡人。父母慈爱,妻儿绕膝,一切圆满……然后,再一一毁掉这些幸福,看这秃驴是否还能守住本心。”
夏月明无语:“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变态。”
她随他走出院门,看着少年走向不远处的家门,门前站着笑着招手的双亲,弟妹雀跃跑来。
画面温暖至极。
突然间,天色一暗,黑云压顶,众多妖魔撕天而下。
少年离家仅五步之遥,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利爪撕裂,弟妹在惨叫中被魔物吞噬。
“不——!”少年目眦欲裂,疯魔般冲了过去。
夏月明惊怒交加,怒瞪坏和尚。
坏和尚却皱起眉,低声嘀咕:“奇怪……这不是我设的剧情。”他忽然一笑,指着天空,“应是你朋友的执念影响了梦境。正好,看看她放不下什么,啧,这可是大场面。”
眼看少年将殒命妖魔爪下,一道圣光破空而来,白衣神女披着七彩霞光降临人间,圣洁又威严。
那神女,赫然就是孟婆的样子。
夏月明惊愕低语:“她……曾是神女?”
“你问我?那可是你朋友。”坏和尚呛了她一句,又淡声解释道,“如今尚未到如果与现实的分支,除了那乖秃驴变作的少年,一切都是她曾经历的事。”
夏月明眉头紧皱,认真看着孟婆的过往。
神女救下无相所化少年,将他安置在一处战火未至的树林:“此地安全,你在此等我。我斩了那魔头,再来寻你。”
少年满面泪痕,认真点头。
神女凌空飞走,大战魔头数月,终于将其诛灭。
但那魔头临死却下了死咒:“神女不死,人间永旱。”
诅咒应验,大地龟裂,饿殍遍野,人间哀嚎一片。
被神女救下的凡人为了求生,逼迫天界处死神女以换甘霖。
神是需要人间信仰才能活的,僵持十余年,最终天界妥协,交出了神女。
眼见神女被术士以业火困于高台,夏月明怒极:“忘恩负义!”
她想冲上前救下神女,坏和尚一把拽住了她,提醒道:“这是已发生之事,没用的。况且人间业火烧不死神,她只是心死了。”
夏月明看着熟悉面孔上淡漠的神情,难过止步,眼眶发热。
神女在万民唾骂中闭目,被业火焚身而死。
自她陨灭,大雨倾盆,人间又似恢复了生机勃勃之态。
神女游魂飘荡人间,看着万民为庆祝她的死而狂欢。
几日后,阎王找到神女魂魄,欲收她去地府做神官。
坏和尚后知后觉:“你的朋友,原来是地府神官。”
后来的事,夏月明大概就知道了,不过梦境中,却并非那样的展开。
神女魂影茫然,正欲随阎王走,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蝴蝶翩然飞至她眼前,恋恋不去。
“好戏来了。”坏和尚嘴角一扬,“前面都是她的执念,这里是执念产生的第一个如果,有那秃驴的如果。”
神女被蝴蝶吸引,跟随它深入幽林。
蝴蝶停在一株形貌怪异,颇似人形的苍翠古树前,那古树一见神女,竟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人声:“你来了?”
神女诧异:“你认识我?”
“一年前,你救了我。”树声温柔,“你让我在此等你。我怕你寻不到,故一刻未敢离去。”
神女忆起最初救下的那个凡人少年。
“你一直没走?”
“家人被魔物所害,我已无归处。”树声带着寂寥,“又想着,若你回来我已离去,你该多失望,便一直等着了。”
少年为守约,不吃不喝枯坐于此,肉身早已死亡,魂魄附于被其尸骨滋养的树木之上,已渐渐融为一体。
神女被感动了,问他:“为何要等到现在?”
被树木汲取养分,还要保持魂识清醒,想来是几痛苦的。
少年认真道:“我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神女怔然,随即泪落如雨。所有的委屈、孤独、牺牲和愤懑,都在这迟来的一句“谢谢”中,找到了出口。
她不是不能牺牲,只是想知道,自己救的人,是值得被救的。
夏月明眼眶微热,问坏和尚:“在现实中……她没有遇到过这少年,所以,也从未等到这声谢?”
坏和尚点头。
少年道了谢,执念已销,相食相依的古树也瞬间枯萎。
阎王将他引魂入轮回,神女望着他,轻声说:“这一世,到这里就够了。”
而后她婉拒神职,神光消散,随阎王入了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