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老人回答,一样貌丑陋、身材偏胖的男青年便推门而入。
男人穿得富贵,与房间素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推门瞬间,小白将小草拽到帘幔后面藏了起来。
夏月明本就隐着身,站在床边,看男子快步走到床边,关切问道:“姥姥,做噩梦了?别怕,孙儿在。”
老人抓住男人手臂,枯指用力,喃喃道:“明哥儿……是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姥姥啊,刚刚还梦见你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是你走丢前的样子……幸好你回来了,姥姥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夏月明与帘幔后的小白对视一眼,都发觉事情似有蹊跷。
小草站在小白身侧,亦是一脸不解。
“明”字是他的名字,姥姥什么时候有另一个明哥儿了?
想不通,他便看向夏月明求解,夏月明摇了摇头,缓缓走到他身侧,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
良久后,三个鬼都明白了,那个被唤作“明哥儿”的青年,就是姥姥、甚至府里所有人认为的小草。
在他被舅舅拐卖之后,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样貌与他完全不相同的人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姥姥的小草。
夏月明能感受到怀中孩童的魂体在颤抖,他哽咽得几乎无法喘息。
待男人带着侍女一同离开后,小草仍站在房间里良久,他没再出声,也没有与老人相认,只是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月明和小白也不语,默默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月上中天,小草才伸手抹了把已经干在脸上的泪,示意夏月明可以离开了。
三只鬼穿门而出,来到院中。
院里只剩风声,小草默默前行,走到偏僻处,才突然绷不住大哭了起来,满脸泪水看着夏月明,委屈道:“蔓姥姥,我才是小草,我才是明哥儿啊……为什么姥姥要管他叫明哥儿?她不认得我了吗?”
夏月明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别难过,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查清楚,然后告诉姥姥,她也许认错人了……”
小草没再应声,只抱着她哭了好久好久,才直起身子,声音发哑道:“我们走吧,蔓姥姥,我的心愿已经了了。”
“了了?你还没有和姥姥相认……”
夏月明话没说完,就见满面泪痕的小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解释道:“不用了,我想回来,只是怕姥姥在等我,怕她因为等我伤了自己的身子……”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清晰,“可是我现在知道,姥姥没有伤心,就够了……如果我和姥姥相认,让她知道我过得并不好,我已经死了……她会多难过啊……”
后面的声音被哭腔掩盖,他再次抽噎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夏月明明白他的心情,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情绪稍微缓和后,小草继续笑着说:“我看到他很关心姥姥,所以我同意他替我陪着姥姥,让姥姥就这样开开心心的。”
“嗯。”夏月明的声音也带了些哑意,她用力抱了抱他,“我们小草是好孩子。姥姥一定更想见你。但她……会懂你的用心,好人有好报,她一定会好好的。”
“嗯!”一番话,让小草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
几个鬼离开周府不远,树影微动,夏月明知道,是闵怀恕安排的护卫跟上来了。
她止步,对小草和小白叮嘱道:“你们先去驿馆找梦姑会合,我明天去找你们。”
“嗯。”小草声音哑哑地应了声,小白却没动,执着又不安地问:“主人,你为什么要回闵府?还有……”他抿抿唇,问出了在心里憋了一天的问题:“闵怀恕因何放过你?他不是最讨厌鬼了吗?为何……看起来对你并不差。”
“因为他要和我结婚。”夏月明知道,如果自己这么说,有恋鬼本能的小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行为。
于是她沉默一瞬,笑着竖起三根手指:“我和他做了个交易,三天后我需要帮他做一件事,所以我们还有三天安全期……放心,不是什么难事。”
知道她没细说就是有隐情,小白也没追问,一双桃眼只将她的眼睛盯了许久,似乎在确认真伪。
片刻后,他垂下眼睫:“好。有任何事,都可以心音唤我,我定会马上到。”
“嗯。”夏月明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她从袖袋中掏出一枚精巧的回旋镖递给小白:“千魔窟藏宝阁拿的,感觉很适合你百发百中的天赋。”
她本意是给他件趁手的武器,却见他桃眼弯弯,珍重地接过那冷冰冰的武器,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她送的是情人节鲜花或钻石一般。
沉睡已久的诅咒此刻忍不住在她耳边吐槽了句:“真恶心,好端端的武器都被他那傻样儿给玷污了!”
夏月明日常无视诅咒的无礼,再道了声再见,便转身朝闵府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