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眯起那双翠眸。

永远有人比他先动怒，就像他听到这话后，本该是最先给出回应的他却冷眼站在一旁，反而是安拉的第二十五门徒勃然大怒：

“放肆！”

——把冥王剑给我。

哈迪斯失去了所有耐心，只用最后一点薄冰与悬丝一样的平静提醒卡俄斯。

叶尔孤白并不了解那位异域的冥王，但他料想冥王应当知晓不能在真主的土地擅自动手，便伸手放出一道玄灵，托在她膝下，阻止她下跪，并呵斥她：“先以虚假之心供奉真主，现在又来求异域的冥王！你本不该这么愚钝！”

阿尔蒂被他一吼，整个身子更抑制不住颤抖，但她咬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跌跌撞撞朝哈迪斯挪近：“阿尔蒂知错了！愿意用命来换取殿下的承诺！”

把剑给我。

哈迪斯再一次不耐烦地对卡俄斯催促。

混沌神殿内的卡俄斯耷拉着脑袋，充耳不闻。

“殿下！阿尔蒂知道没资格跟您谈条件！但即便如此，阿尔蒂还是希望，这条命一来能保护我的家族！”她朝冥王大喊，“阿尔蒂知错了……殿下，一切由我的任性而起的荒唐事，阿尔蒂没能力弥补，只能求助于您！”

“阿尔蒂！”易卜拉欣连忙扑过去，想让她住口，“神使绝不会为难你，你为何这么固执！我答应你，等我坐上王位，一定不会追究艾巴家族此次的罪过！求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好吗？”

然而阿尔蒂狠狠甩开他的手，双目通红：“不为难我？如果我真的嫁给你，你真敢保证不会入侵我父亲的土地？不会攻打巴特那？退一万步，不会对巴特那征收重税，以满足你们那野蛮的征服欲？父亲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不用担心，我就算不嫁给摩罗释，也不会嫁给你。你们信奉的真主已将释尊及其门徒屠净，现在又要对我们做什么？”

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将自己埋在心中，不敢说出的话在生死攸关之际全部说出：“我嫁给了你，巴特那就是你的！巴特那将成为供你们挤榨的油田！父亲不说，只以为你确实是个好夫婿，但摩登迦都告诉过我了！你们追杀过摩耶阿律夫人，屠杀过她的家族，你别再想骗我！”

“让开！”叶尔孤白终于勃然大怒，听到这话，更是为阿尔蒂口不择言诋毁真主而愤怒异常，他上前大跨一步，一柄剑从那白色的玄灵中唤出，被他倒持在手上，就要向阿尔蒂投去，刺穿她的胸膛，“执迷不悟，死不足惜！”

——把剑给我！

冥王冰冷的怒意通过连接的神识海，传进混沌神殿。

卡俄斯仍然耷拉着脑袋，但一只竖起的耳朵代表他确实有在认真听。

“等等！对付一个小姑娘，这就是真主的作风？”

伊恩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不能接受无动于衷，他闪身至阿尔蒂面前，将她拽起，藏在自己身后。

但他嘴上不依不饶：“真是受不了……我为什么要参与进这场闹剧？”

“异族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叶尔孤白嘲弄一笑，“身为雅典娜的圣斗士，却擅自违命，难道你们圣域就这么想开战？”

“笑话。”伊恩却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东西，以至于让他不由自主大笑起来，“忘了告诉你，如果来的是别人，那么他确实有那个担忧……”

他狭长的眼突然一凝，冷意从那虚假的笑中黑雾一般弥漫出：“但现在在这里的，无论是我还是摩罗释，都从未在雅典娜面前宣誓过对她效忠。真是抱歉呢门徒大人，也就是说，我是以自己的意志站在这里，而且，我想杀你，好像……”

叶尔孤白只见自己眼前的空间突然破碎扭曲！——

“好像是——轻而易举哦。”

与那扭曲空间同时而来的，是一声近风一般的低语呢喃：“幻胧魔皇拳。”

“我没看错的话，雅典娜的圣斗士居然为着冥王在出手？”叶尔孤白怒极反笑，对伊恩的狂傲感到可耻，他没有多少真主训诫他，告诉他不该有的傲慢之心，自然没把那句像是招式一样的低语放在心上，“放逐之水！”

“哦，呵，你有能力解除我的幻胧魔皇拳，而不依靠杀人？门徒可真是高贵呢，居然连手都不愿意脏。”伊恩眼睁睁看着他掌心流出潺潺清泉，随后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将泉水化作矛，精确无比向他在异次元空间的隐身处投掷来。

但伊恩并不在意，反而咧开嘴笑了，好像他本来就没指望幻胧魔皇拳能中。他一个灵巧的侧身多开水矛，脚下空间漾开，重新构筑出一个落脚地，就在空中看在地面的叶尔孤白：“再纠正你一次，不管这位大人是不是冥王——现在看上去，他和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区别——我只跟随自己的心而动，而我看到的是你欺凌弱小，我看不惯，就这样。”

叶尔孤白并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冥王：“异域的冥王哈迪斯，这是你的意志吗？”

哈迪斯充耳不闻，叶尔孤白还没资格和他对话。卡俄斯不给剑，就意味着即便是这样的时刻自己的好“始祖”也依然认为还不到该放他自由的时候，非要他逼；他缓步走向阿尔蒂，当他刚把阿尔蒂那些话抛之脑后，冥王神格却清晰无比将她的心声与意志传到她所祈求的神的脑中。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但哈迪斯不认为这是假的。

那无比焦虑、热切、在绝望中向上挣扎的灵魂——

“你知道你在请求什么吗。”

那双翠眸逐渐染上了浩瀚的银色，创世之文字所书写的神印构成其图案，象征卡俄斯的封印，他不介意违逆卡俄斯，他失去耐心已久，已经对卡俄斯说尽了好话。就像卡俄斯之前也答应过他的那样：

冥王的意志，将是宇宙的意志。我以创世神的名义发誓，绝不阻止冥王意志的履行。

——人固有一死。

阿尔蒂只感觉灵魂冰冷，当她与那双眼睛对视，看见的却不是地狱，而是虚无的深空。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那一刻她的情绪就已经被抽离，只能做一个最简单的颤抖：“阿尔蒂……知道。阿尔蒂崇拜萨蒂女神，不惧死。”

摩罗释看着他，嘴唇跟着颤抖，似乎想要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