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珍珠帘一阵作响,像是被什么人慌乱逃窜,撞碎了规矩。摩罗释马上被吸引过去,然待在帘后偷听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王子意识到不妙。
他马上叫来守在门口的阿难,同他说了这件事,阿难不大相信依摩罗释的修行居然未察觉到他与哈迪斯静谈时有人在一旁偷听,可摩罗释却反驳:“自然有所察觉,然而我未与哈迪斯说些别的什么,除非是……”
他想起那句几乎是顾己伤情的话,对着一筹莫展的阿难说了,阿难一听,急得发抖,抖上加气,竟然拖着摩罗释就想去找国师商量对策。这灵魂的吸引如何能作假!“殿下您……唉,也罢!这话又如何能在旁人在场时说出口啊!”
然而有人比他更急,主仆二人刚冲到下一个亭子的拐角,摩耶阿律夫人就带着一个面容惊慌的侍女向他们冲来。夫人面容惊疑,上来却不由分说,伸手往摩罗释脸上扇了一巴掌。
目睹此景,在场人无一不跪下,以头抢地,不敢看一眼。
夫人颤抖着手,将掌合成一指一拳,直指他的眼:“孽子,你还不跪下?”
摩罗释看着母亲,眼中的悲伤浓郁到无法流出,却也听话地直跪地,便低头:“原来那侍者是母亲派到我身边的。”
忽就感觉有几滴雨滴在发间,摩罗释不敢抬头,心知那是母亲的泪,那母亲为她叛逆的儿子流下的泪与不可置信的悔恨的泪。夫人颤声说:“……我以为你为什么一回来就对一个异国王子那般上心,哪怕是对你那么好的大哥你也未对他有哈迪斯半分认真,原来是……你是……”
忽就见摩耶阿律也一同哭倒在地,抓住孩子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是大不孝啊!你……我算是知道你为何不愿意让母亲帮你娶阿尔蒂了,孩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那种心?”
摩罗释只凝视母亲那朦胧却殷切的目光,远比之前的兀自伤神更为激烈的东西被他忍了又忍,没有爆发。他只是无言,似在沉默中喧嚣,在沉默中等待母亲露出失望的面容。
他只握紧拳。
他看见母亲眼里那点希望被浇熄,被自己折腾得失去复燃的希望。
“啪!”
夫人仍是往他脸上几乎是用尽全力一扇。
她失去了所有,在那嘶嚎:“我嫁给西甘达尔沙,就是为了替你的生父养育出这样的你?你可以不和易卜拉欣争王位,可以把这德里送给真主,我也可以改信异教,背负王的冷眼活着!我一切只为你,只有你才能完成你生父的愿望……你不是要做沙弥苦行吗?你去啊!你背着这道德沦丧的感情你怎么去!”
摩罗释仍只沉默。
忽就被失魂的母亲抓住了衣领:“你说啊!”
——他不知怎的忽然就控制不了自己,抓住母亲的手也往自己脸上扇:“母亲,我不孝,是儿子未与你先说。”
那声音压抑万分,以至于低沉,却固不可破,无法动摇。他僵硬抓着母亲的手在自己脸上泄愤,忽就在母亲的满眼泪光中松开她,转而将被打乱的长发缓慢捡起,捡至耳畔。他垂眸,趴在地上对母亲重重一拜:“向母亲谢罪。”
摩耶阿律夫人气得发不出声。
“儿子此番从圣域回国,与哈迪斯偶遇算是何其有幸,然即便是将心交付出去了,我回来却不仅是为他。母亲若理解不了我这种感情,儿子也不强求,然而母亲恐怕醉生梦死惯了,无法察觉大劫将至。儿回来一是为过受此劫,二是收拾尘躯,与心中挂念之人就此别过。”
王子依旧将面容埋在青砖之上,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由此,便不劳家人牵挂。”
说罢,他抬头,稍一抹鼻间的热涌,殷红沾在指上,摩罗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