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道:“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人想顾全一切,最后的结果却是什么也保不住。有的时候,被迫舍弃反而会得到更多。”
姜白鱼见采桂走来,连忙道:“你不是也有话要对我说吗?”
沈锐似是随口道:“方才我在和傧相商议昏礼环节。聊到拜堂,便问一句,你是否要邀请你的养母?她毕竟抚养你多年。”
他恰好问到这点。
如此凑巧。
姜白鱼微愣神,话到嘴边。她鼓起勇气,道:“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我的养母,她……”
“小姐,老爷有请。”
姜白鱼的神色微变,采桂已经到了跟前,一双黑油油的眼睛盯着两人。
姜白鱼道:“我和沈将军说两句话便走。”
采桂一福身,退开几步,仍旧所隔不远。
姜白鱼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道:“琼浆玉液便不必了。我养父曾在一年前置备了上好的女儿红,予我夫君永结同心的。”
她又补了一句:“此酒全当他们心意。我养母身子不好,在将养,便不来了。”
沈锐思忖。
姜白鱼明显话中有话。
女儿红是婚礼当晚合卺酒所用的。
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陈酿过程。
她的养父分明是两年多前去世的,又如何能在一年前为她备置女儿红?
合卺酒有问题。
他故意提起姜白鱼的养母,她欲言又止的话语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和她的亲人有关。
他还需要一个明确答案……
“阿鲤,新婚在即,锐还有几句别情要叙。”
说完,沈锐凑近,在姜白鱼耳畔压低声音。
“莫非,有人威胁你在合卺酒动手脚?”
姜白鱼的瞳孔缩小。
几乎要立刻脱口而出。
不愧是沈锐。略有提示便猜出了谜底。
姜白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颔首。
为了避免采桂猜忌,她故意说给采桂听:“是是是,我确实不该这么快就走。”
看上去是一对依依惜别,耳鬓厮磨的恋人。
采桂放松了些,但仍旧警惕着。
沈锐眼神温和。
“听着,”他轻声道,“答应他。”
姜白鱼猛地抬起头,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了掩饰这种变化,她故作咋呼地开口:“什么?现在不太好吧……大家都看着呢。”
“答应他,”沈锐重复道,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要怕。信我。”
“行。都要成婚了,你说了都算。”姜白鱼无奈轻叹一声。
接着,在采桂及众人的目光下,姜白鱼上前,轻轻抱了沈锐一下。
路过的众人都不由得驻足,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艳羡。
——快看,多么匹配的一对璧人啊!
他们或许是这世上最相配的人了吧?
姜白鱼红着脸转头就跑。
采桂紧随其后。
沈锐站在原地,目送姜白鱼远去。
“将军,您到底问到没有啊?夫人喜欢绛红缠枝牡丹纹还是石榴红莲花纹的霞帔啊。”裴前从府中出来,问到。
沈锐回过神来,道:“她喜欢石榴红的。她第一次来沈府时穿的便是。你让绣娘用金线刺绣,她会更喜欢。她本就肤如凝脂,这套定适合她。”
“将军既然知道答案了,为何愁眉不展?”裴前问。
沈锐吩咐: “你去查一下她的丫鬟采桂,务必仔细。”
“是。”裴前道。
沈锐看着姜白鱼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除了采桂,还有很多关于她的事,他不知道答案。
既然起居录说她可信,他愿意再给她一些时间。终有一日,她会主动向他说出真相。
-
时如逝水,不舍昼夜。转眼便是婚期。
姜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卷。
姜白鱼端坐着,任由丫鬟婆子们忙碌。
敷粉、描眉、点唇……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铜镜映出一张娇俏芙蓉面,那双泪眼平白引人怜惜。
沈锐所赠的赤金步摇被小心翼翼地插入云鬓。
金丝轻颤,垂下的珍珠流苏冰冷地贴着她的颊侧。这曾让她心生欢喜的物件,此刻莫名沉重。
“小姐,”采桂上前,捧上一只宽约两寸的赤金镂空珍珠花镯,“老爷特地吩咐的,说是华阳夫人当年的嫁妆。”
姜白鱼目光落在镯子上,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