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问:“依你对我的了解,你认为,谁会对我不利?”
姜白鱼又噎住了。
她总不能把司空厌供出来吧?虽然司空厌并非长主,但确实出手豪横,而沈锐……毕竟一开始便得罪了她。
“我知道了。”沈锐道。
他知道什么了?姜白鱼有些好奇。自己脸上又没写字。
沈锐却无意再说,只道:“明天,我会叫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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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鱼前脚刚离开,裴本后脚便进来。
“将军,边关密报——”他来到沈锐身侧,急忙道,“北匈有废太子的心思。”
“北匈现下情形如何?”沈锐问。
北匈乃是本朝大患,凤凰元年一月来犯,还是十九岁的沈锐率军却敌,追击敌兵直至境外三千里的陨星县,勒石铭功而返。
裴本见沈锐眉头紧锁,这才又意识到他失忆的事,连忙解释道:“当年将军大破北匈军队后,北匈元气大伤,其后也有大大小小的南下劫掠,但都被将军抵挡。”
沈锐眉头紧蹙,道:“现下北匈边关的守将是谁?”
“据斥候消息,仍是甘道。”
沈锐思忖半晌,才开口:“也许,离我重掌军权,不远了。”
“将军的意思是?”
“‘投之亡地然后存,投之死地而后生’。”沈锐负手起身,透过窗,向外望去。
墨色渐浓,越过这繁华的盛京城,便是燕云十六州。
越过燕云十六州北端的雁城,便是北匈,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干涸的戈壁,有鹰视狼顾嗜血好杀的北匈铁骑。
短暂的臣服只是手段,他们从未偃旗息鼓,只等雄主的一声号令,便将卷土重来,直下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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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白鱼和采桂甫一出府,便见一个老妇人迎了上来。她头发花白而稀疏,微微驼背,裹着粗麻制成打满补丁的窄袖袄衣,脸颊布满皱纹,风尘仆仆。
“姑娘,你可是沈府的人?”她问。
姜白鱼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回答,那老妇人已经将手中篮子塞给了她:“帮我带给沈锐沈将军,可以吗?求求你了。”
“大娘,你这是?”姜白鱼问。她看了下,篮子里装的竟是风干的肉条。
“当年要不是沈将军苦守雁城一个多月,没有如传言那样放弃,我们家早就被北匈人烧杀抢掠了,老婆子我哪能看到我的孙儿出生?”老妇人道,“这次来盛京,只为给沈将军送上雁城土物,是我们自家养的牛,做成的肉干。”
姜白鱼惊讶地张大了嘴:“大娘,你是从雁城过来的?”
雁城在本朝最北边,离盛京足有八百里路。
老妇人道:“是啊,沈将军死讯传来那一刻,老婆子我便收拾了东西日夜兼程赶来,只为给沈将军吊丧,还好,沈将军没死,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姜白鱼呆呆地提着手上的篮子,四周围过来的人愈发多起来。
“还有我的!”
“帮我把这腊鱼也带给沈将军吧。”
“这是我从绛州带来的!”
“还有我们九疑山人的谢恩帖……”
姜白鱼被团团围在中心,每个百姓都举着手中寄托感激的物品,大多是些土物,不乏粮食果蔬,手制衣履等等。
“让一让,让一让——”裴本身量精瘦,也是铆足了劲才挤进来,朗声道,“大家都把东西带回去吧,将军说过了,他不过职责所在,不收受百姓一米一粟。”
“姑娘,求你了,帮帮我们吧。”见裴本阻拦,众人皆转向姜白鱼。
“抱歉啊,我不是沈府的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姜白鱼将菜篮递回给老妇人,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她能体会到众人的失望。
在回府的马车上,姜白鱼仍在沉思。沈府前的百姓,第一次让她有些动摇起来。
坦白而言,出卖姜家的情报,她从未有什么负罪感。她本就是被姜家遗弃的弃子,而今姜府荣华显贵了,想要联姻的棋子了,才终于想着这么桩事,把她找回来。
他们不把她当亲人,她也根本不把姜府当成家。
可是,沈锐,不一样。
最开始她把沈锐当成仇人,讨厌他,这才答应了司空厌。
多少有些报复心态。
但是看到沈府前面那几十上百个百姓,她忽然记起,原来沈锐护下的,还有边境千千万万户人家。
沈锐真是她印象中那种死抠礼节的腐儒吗?好像,她有些误会他了……
如果她的情报,真害了沈锐,会怎样?
“小姐,这些情报,要交给司空大人吗?”采桂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