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变故突生，谢览蹙眉，召回了止水剑，又看向南殷，低声宽慰：“怀殷剑灵性极强，许是近来灵气有些异动，你莫怕。”

南殷点了点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心里把怀殷剑骂了八百遍。

伏愿对这变故也略显迷茫：“主人，这是……”吓死个蛇了！他还说主人怎么忽然让他滚！

原来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其他剑也能听到主人在识海里的话。

“主人主人，你怎么背着我在外面还有别的剑？”

且那剑上气息分外熟悉，仿佛曾与她亲密无间，血肉相连。

“没有别的，只契约了你一个。”南殷表情不变，“不要随便给我造谣。”

还好！依然是独一无二的蛇！

心情大好的妖尊大人决定大度地原谅这把随意冒犯主人的剑，完全将她和剑的关系抛之脑后。

主人说了只有他一个，那旁的剑自然都是不三不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那就都不重要！

谢览见南殷低头不语，一副有些心悸的模样，心中又开始暗自懊恼，为何要将拜师礼选在这青冥峰上，这怀殷剑虽贵重，但到底是死物，只知灵气，不知轻重，在拜师礼这样的场合异动，多多少少又吓到她了。

云靖的目光在飞檐下那把已经归于沉寂的白剑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只收敛了神色，开口道：“时辰已到，入殿吧。”

修仙界里灵器自鸣、剑灵偶动的事情不算罕见，今日那位新弟子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灵力波动，众人虽然觉得有些巧，却也不至于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谢览应了一声，侧身替南殷让出半步，示意她跟上。南殷垂目敛神，跟在他身侧踏入了青冥峰主殿。

殿内甚是宽敞，青石地面上铺着一道暗红色的长毯，直通殿中深处的香案。香案上供着几柱灵香，烟气很淡，却袅袅上升至殿顶。殿内两侧立着两排座椅，已有几位长老落座，见师徒二人入内，纷纷投来目光。

南殷面色如常，定定地跟在谢览身侧。

“主人，这里面有很多修士。”

南殷：“我不瞎。”

伏愿兴奋了起来：“主人大智！把这群修士都聚在一起，太适合一网打尽了！”

南殷无声地扫过这群修士，大抵都是金丹元婴期的修为，若换做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时候，这点修为连阵前的垫子也算不上。

伏愿还在她识海中兴奋地打滚：“主人主人，那个是金丹中期，我以前一口能吞三个！”

南殷：“嗯嗯。”

“那个桌子边的，元婴初期，我两口——”

“那是我师尊。不要用一口两口衡量他。”

“哦，那三口就能吃……”

南殷深吸一口气：“你暂时不要说话了。”

小蛇伤心地低下了头，南殷也看向了她的未来师尊，元婴初期的修为，自然算不上什么修炼大能。

不过——

她师尊人很好啊。

很好的谢览在香案左侧站定，转身面向南殷，露出一个笑来。南殷依着昨日他教的流程，走到他面前，衣袍一敛，膝盖刚刚弯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南殷愣了一下，抬头看去。谢览不知何时已经弯下了腰，一只手扶在她肘下，力道不重，却不容她继续往下落：“不必跪了。”

他语气平常，像是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说完便收回手，站直了身。

南殷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怔了一瞬，才慢慢直起膝来。

旁边的云靖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哦，原来他昨日说那些流程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把“叩拜”这一项划掉了。

南殷垂下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站好。周遭的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出声。

年轻的谢长老首次收徒，自然十分宝贝这徒弟，收徒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连峰主都没有意见，他们旁人再说两句，倒是显得十分多余了。

云靖一板一眼地念着入门训言，从“尊师重道”到“持心守正”，一字一句在殿中回荡。南殷低垂着眼帘听训，听到自己的名字与凌虚剑宗并列在一起时，难免有些出神。

若是千年前，那必然该兴奋的。

毕竟那时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拜于天下第一宗门下修仙，除魔卫道，惩恶扬善，也曾是她不切实际的妄想。

待云靖念完宗门训言，见南殷没有动作，谢览清了清嗓子，示意执事弟子端茶做下一步。

她回过神来，双手接过茶盏，略带生疏地递给谢览：“弟子叶南殷，请师尊用茶。”

谢览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一口。捧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认真品尝这杯茶的味道。片刻后他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白色的玉佩，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青冥峰弟子的信物。”他说，“有护身之用，也能助你凝神聚气。你如今尚无修为，戴着它，权当多一层庇佑。”

“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