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殷许久未做过梦。
这个梦极冷,像是落入了一场颠覆无妄天境的雪中。
她感觉自己走在一片冰原里,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雪,落在眼前之人的眉目上,衬得他素来张扬恣意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清冷。
“阿殷,本命剑已成,我要回去了。”
她点点头,想要开口告别,却被什么紧紧桎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低头一看,胸口处有血迹缓缓漫出,她骤然大惊,想抬手疗愈伤势,却发现手脚上早已束缚上锁链,竟半点也动弹不得。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仰躺在地上,脸颊贴着湿滑的地砖,一股腐朽的稻草掺杂着浓郁的铁锈味传来入鼻中。
血迹,清晰的血迹。那是她的伤口,密密麻麻,从不愈合。
仿佛没有疼痛,只有漫无边际的寒冷从伤口灌进来,深入她血液的浑身各处。
原来冷的不是雪,是地牢。是那困住她六十九日的镇魔梦魇。
“阿殷?”
随着一声轻盈的呼唤,无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道亮光,她颤抖地抬起头,在亮光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又在唤她。他说过,他会取下千劫冰墟的玉骨花,为她治疗心口的剑痕。
“温……”
她抬起手朝光亮的方向抓去,想叫他的名字,让他带自己离开这里。
那身影在昏黄色的光晕中隐隐绰绰,她起身想挣开身上的锁链,努力朝那亮光奔去。
——带我走吧。
——我想回家。
周围不断有黑影缠绕在她身上,无数双手从地上伸出,抓住了她的四肢。她不断地挣扎着向前,每走一步,耳边鬼啸哀嚎便越烈。
那些鬼影不停地叫嚣着,撕裂着,要送她回到地狱。
滚开!滚开!
南殷无声地怒吼着,却无力阻止黑影的靠近,看着光亮在视野中远去,她拼力挥打着手上的残影,想从泥泞中走出,靠近她回家的方向。
近了……再近点……
一步一步竭力向前,待那亮光快要消散时,她抓出了残缺的虚影,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刻,一阵冰凉触感抵在胸口,彻骨的寒意吞没了她。
没有什么玉骨花,只有一把抵在胸口的本命剑。
他也骗了她。
她张了张口,很想问为什么。可她没有说,他亦没有回答,只是哀悯地看向她,任由她在被黑影鬼手拽回,在无边的黑暗里不断下坠。
温子穆。
为何!为何是你!
耳边嘈杂不已,响起了呼啸的风声,还有镇魔洞里窃窃私语,徐家家主飞升前的癫笑,交织着往日信誓旦旦的诺言,那人一脸坚定地告诉她一定能回家,一会又躺在雪地中,浑身冰凉地说要永远保护她。
——可最终一切都寂静下来,化为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阿殷,对不起。”
……
“南殷……”
“南殷?”
“南殷!”
眼还未睁,身侧似乎有人,未从那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完全苏醒,脑中尚被憎恨和愤怒包裹,南殷下意识地就出手擒住身侧之人的脖颈。
待触及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时,又停在了半空中,下一刻,她被人半搂在怀中,不断有温和的灵气注入她的经脉,慢慢汇聚于丹田,流转身体各处,疏解了她有些发麻的四肢。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谢览拍着她的背,不断地出声安抚,掌中丝丝灵气流出。
灵气入体,南殷晃了晃神,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梦中被鬼影拖拽的触感,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光洁无比,没有血迹,更没有什么陈旧伤口。
而方才那只伸出去想夺走身旁人性命的手,随着她靠入他怀中的姿势,已是搭在他的胸口上。
手掌之下,便是他的心脏。
倘若她慢些收手,眼前之人或许早已是一具尸体。
可谢览对一切危机都毫无知觉,只是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南殷,你做噩梦了。”
他实在太过纯粹。灵气和他的人一样,细腻得如春风化雨,能驱走那些残碎的旧日梦魇。
她闭了闭眼,轻声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