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还给他的。”萧若语气生涩地说着，心头微微有些发酸。
小家伙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会让自己不开心，可是，为什么，是因为我生出了想要拥有这副肉身的想法吗？
还是说在这个时刻，他终于确定，白司卫此行的目的正是白泽的这副肉身。
他一直守护的就是这肉身而已吗？
可是我早就猜到了的，不是吗？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白宿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这么的难受。
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带他回来也就没有了意义，或许他根本不想回忆起什么，也不想让我找到他。
一个他必须消灭的异灵竟大胆地说想要养他，这简直荒谬得可笑......
“我...会还给他。”萧若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可他抗拒的身体还是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开白宿的钳制。
白宿倾身靠了过来，将他一把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抚在他的颈侧，手指抵着下颌，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在撒谎。”沉寒冷涩的语气毫不留情的刺进萧若的心里。
是魂织告诉他的？还是脉搏出卖了他？又或者是这家伙已经渗入我的灵墟，正在审视我的灵魂。
“我……”萧若想说他没有，可此刻，他的整颗心都被恐惧和愤怒占据，他应该生气的，他可以生气的，可他明明刚刚还那么开心，那么欢喜。
这个人，刚刚的那些好，都只是为了让我卸下防备吗？只是为了知道我的目的？萧若不懂，他不懂人类的感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快，眼前的这个人怎么这么会隐藏。
他震惊的瞳孔微微颤动着，眼角无声滑落的一滴泪，砸在白宿的手背，轻轻地，像一片花瓣落下。
这果然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问。
白宿没有安慰，只是收紧了一点怀抱，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跑掉或者碎掉。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而你也无法验证我的身份......”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呼吸，继续说到：“不过，就算我是那个孩子，也是阴行司的鬼监，而你......”
而我，只是一个没有肉身的异灵，我想要的结果，没有意义，因为就连我的本身也没有意义。
萧若的身体随之陷入一片冰凉，他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微微张着的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是为了帮我找回记忆，你只是希望，我就是那个孩子。”这个人的无情，揭穿了小家伙遮掩的希望。
他说得没错，萧若愣住，只是他的希望罢了，希望他恰好就是小陪葬品，希望自己可以将他留住，可他是或者不是小陪葬品都没有用，他终归是要走的，回到属于他的人群中去。
就在这一刻，他可能就此找到了，也可能永远找不到了，没人能够告诉他这个答案。
“可我现在没法还给你，我还没......”萧若声音带着轻咽，带着最后的挣扎。
白宿的手滑到他的脖颈后面。
萧若的身体僵住。
那只手可能会立刻收紧掐住他的脖子，可能会降下符咒让他无法再反抗，也可能会把他的灵体直接抽出......
可偏偏，落下的只是一句：
“我放过你，好不好？”
“为——唔哼——”
萧若的震惊和疑惑被那人堵在喉咙里，他为什么......
白宿的唇就那样贴了上来，那只手还扣在他颈后，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不让他逃。
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圈得紧紧的，紧到萧若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没有想要推开。
他应该推开的，他好生气，好生气......既然，我没有意义，为什么你还要——
这个吻里，有着小家伙从来没在这个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个向来不动声色的人，那个永远冰冷平静的人，那个连审问他时手都稳得像石头的人……
此刻，在吻着他。
颤抖的，不由分说的，毫不克制的，充满留恋的......吻得像是最后一次。
萧若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白宿为什么突然这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狡辩。
他不停的喃喃道，“我也只是......只是想带你回来......”
可即便把他带到这里，也留不住他，难道，要让他再次失忆吗？或许用灵柩引，命令他留下？
萧若忽然不挣扎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此刻白宿的内心，即便一切没有意义，白司卫也绝不想放过他。
他闭上眼睛，抬手环住白宿的脖颈，努力的回应着他抛入湖中的石子。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知道醒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个人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冷言冷语。
但此刻，在此刻——
他听从身体，他只想抱上去。
白宿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收紧了怀抱，像是要把萧若揉进骨血里。
吻更深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绝望，某种“反正要死了，反正世界要完了，反正明天或许不会来了”的绝望。
他藏了一路，忍了一路。
萧若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眼角又有泪滑下来——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他只是想，原来这个坏家伙也会这样。
原来那个冷得像冰的人，也会颤抖，也会有温度。
萧若没有想完。
因为，白宿忽然停了下来。
他抵着萧若的额头，呼吸很重，重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萧若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自己脸上，能感觉到他鼻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又……在忍。
他不要白司卫再回到那冰冷的躯壳。
萧若主动附了上去，他想把自己都放进去，沉进那片湖中。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
白宿的声音在他们的唇角响起，很哑，哑得不像他：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