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仆又点了点头,萧若没有多想,他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灵仆在他身边,总是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而这向上的每一步都有些摇晃,联想到之前掉下去的经历,萧若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坚持着爬了上去,而灵仆则是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直到两人都站在房梁上,那木梯又自己收了起来。
沿着房梁走两步便是一扇陈旧的木门,没想到秘案室竟藏在这里,他原以为笈阁的顶部是空的,然则,那只是用了障眼的术法。
笈阁顶部的阁楼,正是秘案室的存在。
可是,这么窄小的装置,那些沉重的阴学册是如何运上来的呢?靠人力一点点背上来吗?
似乎看出萧若的疑问,灵仆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木盒,足有半个人高,似乎是一种可以上下移动的装置,他的意思是书籍可以用这个运送上来。
接着他用手比划着:「这是废弃的旧路。」
自从一些书被禁之后,秘案室也进行了整改,现在进出的门并不在笈阁藏书室的内部,而是在笈阁一侧,校郎工作区内,需要最高等级的校郎,每次同行三人以上进入。
二人打开阁楼的木门,木门上厚厚的蜘蛛网,已经被破坏,新的蛛网正在缔结,证明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萧若猜测正是灵仆,也许他平日就躲在这里面。
这扇门在一个书架后,被挡的很严实,只能一人侧身通过,这里的墙壁上镶嵌着更多的石萤灯,又因为空间不像下面的笈阁那样空旷,所以,光线亮了许多。
阁楼里面依然是密密麻麻的书架,整齐的堆放着一模一样的册子,阴学册应该是按照灵学入学年份放置的,萧若只需要找到十年前的阴学册即可。
而这里,每一本普通平常的册子,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阴行司内一个人鲜活的一生,可不管怎样鲜活的生命,都可缩在一个册子里,或者最后都可以缩在几个字上。
就比如萧若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可以缩在两个字上,“无用”,但无用并没有什么,或许这世间的一切,到最后,于万千大道之中,都是无为无用而已。
“十年前……”萧若按照年份一一找去。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开篇便是一些基本信息,后面则是每个阶段的成绩,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一副灵学画像,只是萧若的记忆有些模糊,他翻看了几本,觉得里面的画像或多或少都有些像小陪葬品,又或者说负责记录的画师,画的多了,便顺手全画成了一个样子。
这时,一旁的灵仆看似随手的递过来一本。
萧若接到手中翻开,里面写着白宿,字九司……
这是白司卫的阴学册?虽然不是小紫烟要找的,但他还是拿在手中,没有放回去。
萧若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画像,白司卫那时候,还挺可爱,这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也有一些像小陪葬品,只是年纪更小些。
这上面记载,白司卫是十二年前来的阴行司,这一点白宿倒是并未跟他撒谎。
再往下,是生辰八字,天权城人,灵器是魂织,可变万般形态,武器是承命断因,剑承天命,刀断因果,阴行、鬼监双修灵司,现任九司鬼监……
直到读到下面,映入眼帘的一个数字让萧若大为震惊,上面写着灵幻测试两千一百六十七次。
如果按成年后来计算,那岂不是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灵幻测试,那么残忍可怕的测试,萧若经历一次就已经身心俱疲,而白宿竟然经历的这么多次,还没有疯掉。
而他不知道的是其中有三百次,是白宿成为九司鬼监时,连续经历的,并且,他并不是十六岁之后才开始进行灵幻测试的,早在进入阴行司的第二年,他就不得不进行一次长达十三天的密集测试,并且,每一次任务的开始与结束都会有测试来评定他的心理,这也意味着他出了很多次任务,杀过很多的人。
灵仆静静地看着,萧若停在那里,不敢再向后翻去。
这个数字,仅仅是这一个数字,让白宿的冷漠与可怕,全部有迹可循。
下面的测试结果写着短短四个字,“从无差错”
就是这四个字,他成为了大家所期盼的神话。
可谁又知道他在灵幻测试中都杀了哪些人,亲人,朋友,或者还有爱人……又或是,阴行司每一个与他相关的人。
萧若甚至不敢想象白司卫在灵幻测试中都经历的什么,被迫杀掉了哪些异变对象,而且每一次,他都并不知道那是假的,却依然能做出坚定地选择。
这也意味着,他会杀掉所有非人的东西,从始至终,义无反顾的杀了他们。
“他……”萧若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一张口,猝不及防的一滴泪便悄悄滑落,灵仆伸出手,眼泪“啪嗒”落在他的手背上,似有重量一般,让他的手轻抖一下。
灵仆轻轻地合上了白宿的阴学册,没有让萧若继续看下去。
他的手缓慢的比划着:「为什么?」他想知道萧若为什么会流泪。
萧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他不该,不该是我认为的样子。”
显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情绪的根源,是害怕吗?像以前一样,单纯的因为害怕这个从无特赦的杀神,害怕他有一天也会杀了自己?
不,好像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其中夹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小紫烟并不能完全的消化和理解的情绪,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白宿的阴学册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原本觉得,自己似乎了解了白司卫那么一点点,可现在他又好像完全不懂了。
“如果一个人骗了你,他明明回去找过你,却对你说没有,那意味着什么?”萧若突然问到。
异灵显然一愣。
看来他也不懂,萧若觉得自己似乎有一些病急乱投医了,竟然将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问题,拿来去问一个同为异灵的灵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