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在人前一贯是御姐范十足,遇事时相对冷静,从不轻易莽撞,也比较注重形象,很难见到她瘫软虚弱、五官扭曲,形容狼狈的一面。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发现自己糟糕的一面都被看光,秦艽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着嘲讽道:
“受害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以为自己死了,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人了,可以肆意报复其他人吗?真是的……有的人想死还死不了呢,死得干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话到最后,语气里充满了叹息。
秦艽脸色难看,刚才又差点没了命,此时就是咒骂女鬼几句也没人会责怪她,反而大多数人的想法和秦艽类似——害死夏夜的人又不是他们,大家还帮忙曝光犯罪者的罪行了,为什么也要被鬼怪攻击?
夏夜这种做法,委实有了无差别攻击的意味,即便不是所有帮过她的人都会产生“好心喂了狗”的想法,但总归心理上也会不舒服。
房间内的气氛压抑低沉,有心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情绪,可就是提不起劲来,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超出了阈值。
就在这时,白少锋环顾四周,突然惊醒般,问道:“眼镜和另一个男的呢?”
所有人回过神,壮汉大声喊了一句卧槽:“眼镜刚才还在我旁边呢!这么大个人,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他们之前又是对付黑色发丝,又是破门解救女生们,注意力全被房间里的事情牵住了,就连和眼镜男形影不离的壮汉都没察觉到异常,还以为他们一直都在!
室内气氛逐渐诡异,被白少锋点醒,再加上壮汉那炸雷般的一嗓子,众人的理智才重新回归。
他们都感觉到了刚才情绪不受控制的变化,突如其来的消沉,令思维都陷入了迟滞,对周围的感知力下降,连同伴什么时候不见了都没发现。
仔细一想,不免觉得后怕。
“我去,原来头发只是个幌子,那鬼怪还藏了阴招!”公羊气呼呼地捶了一下墙,“不但影响了我们的情绪,还趁我们不注意当面偷人!太过分了!”
白少锋压下对“偷人”这个形容的吐槽欲,道:“现在生气也没用,大家赶紧分头找吧,人应该还在这栋楼里,我能感应到。”
白少锋放开感知,能够感应到这栋楼内存在他熟悉的波动,因为和眼镜男一起行动的时间较多,他可以断定那微弱的气息就是属于眼镜男的。
至于另一个人,虽然不算熟,但也能感应到,他应该是和眼镜男一块被掳走的。
只不过对方对气息做了遮掩,具体在什么位置,白少锋就无法感应出来了。
而且白少锋觉得,这栋楼里的独立空间肯定不止这么一个,搞不好跟上次的体育馆一样,层层嵌套。
“行,那我和大壮一组,你俩好基友一组,女生受了伤就都别动了,阿岚留下来照应。”公羊风风火火地拽起壮汉冲向房间外。
壮汉一句“哎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都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离远了还能听见怕鬼的壮汉拔高的尖叫。
这个安排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白少锋在听见“好基友”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望向了谢淼。
谢淼对上他的视线,没有露出抵触之色,只微微颔首:“那么,我们也行动起来?”
“啊……嗯,好的。”白少锋愣愣点头。
阿岚迅速掏出几张符箓贴在自己和秦艽等人的身上,周围撒上一圈盐,避免再被鬼怪攻击。
然后朝白少锋他们示意不用担心这边,赶紧去找人,完事就赶快回来保护他们。
他可是非常怕死的。
于是白少锋和谢淼也不耽搁,后脚追着公羊他们也出了房间,见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是朝楼上走的,他们就先到楼下探查。
才刚走出门洞,白少锋就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阳台上见到的天空,还是下午近黄昏的天,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是天黑的状态,连路灯都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白少锋忙又掏出手机,一看竟有些傻眼,“晚上九点半了?!”
他们不过是闯房间里救了个人,这才过去几分钟,怎么瞬间六个小时就没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紊乱的,不能以常识来判断。”谢淼迅速做出判断,冷静道,“梦场在干扰我们的行动。别忘了,我们是来超度夏夜的,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它怎么不干脆直接把时间跳到12点算了?”白少锋没好气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谢淼无奈摇头:“也许梦场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即便是梦场,也要受到规则的限制。”
所谓的规则,也就是剧情。
要构成一个完整的梦境,即便某些剧情可以避免,关键剧情却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夏夜已经基本确定是关键人物的情况下,夏夜身边的人物都有相应的“戏份”,就连梦场也掐不掉这些“戏份”。
因为构成梦境的不单是梦场的力量,还有入梦者们的想象力。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白少锋低头给阿岚发了条短信,让他留意时间的变化,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自己和谢淼没能及时回来,就让阿岚、秦艽他们先进行超度法事,祭祀用品夏家的阳台上就有。
收到阿岚的回复后,白少锋看向谢淼,两人默契地围绕红砖楼寻找线索。
晚风阴凉,吹在人身上如被一条冰冷的毛虫缠上,又凉又痒还有种不断钻入骨髓的感觉。
白少锋刚打了一个哆嗦,肩膀就被搭上了一件温暖的外套。外套带着谢淼的体温,比白少锋的小身板大了一圈,可以轻松地将他罩住。
“谢谢。”白少锋点头致意。
谢淼唇角微牵,没多说什么。
他欣赏白少锋的务实,和自己人从不玩你推我让的那一套,只要是自己需要,而对方也不缺的情况下,寒暄客套什么的都可以放下,该接受就接受,绝不矫情。
而相对的,只要被白少锋划入自己人范畴的,白少锋都会对其推心置腹,性命相托。
白少锋越是不跟他讲客气,就代表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越重要。
所以谢淼自然很高兴。
此时两人已经在红砖楼的楼下搜索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发现。
倒是路边的灯开始明明灭灭,空中也传来了隐隐的闷雷声,空气里的水分增加,令人呼吸都感觉到沉重。
“快下雨了,先回楼里吧。”谢淼道。
白少锋正要答应,目光落在门洞上,伸出去的脚突然顿住:“小谢,你有没有发现,这部电梯从我们下来的时候起就没再启动过?”
谢淼怔了一下,面容逐渐严肃:“确实如此。”
因为夏家在二楼,他们又是来楼下调查,也是习惯性地使用楼梯。可公羊他们却是要去楼上的,总不能爬个六七楼还靠两条腿吧?
但从公羊他们的短信回复看,这两人还好端端的,没出什么事。
所以,是电梯故障了?
“不,不对,电梯上面有人!”白少锋走近电梯,意识到电梯有问题后,就释放灵力破坏了上面的障眼法。
随后赫然看见,透明的电梯井内,轿厢顶部有一团蜷曲的人影,穿的衣服和校服一模一样!
被扔在轿厢顶的眼镜男又陷入了狂暴状态,手脚被捆住,他就用身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电梯井,也没考虑到血肉之躯是否能撞坏钢板,破壁而出。
“眼镜!”
白少锋叫了他一声。眼镜男撞击的动作有所迟缓,脑袋歪了歪,似乎想要判断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你先别乱动,我们救你下来!”
眼镜男果然不乱动了,实际上,之前几个小时的撞击,已经撞掉了他半条命,有心折腾都折腾不起来。
白少锋和谢淼合力撬开电梯,谢淼找来一块防水布,用异能将其重塑成趁手的工具,把电梯轿厢的顶部整个卸了下来,再卷起眼镜男,将他重新放回地上。
眼镜男奄奄一息地朝他们道了声谢。
正说着,公羊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另一个男人也被找到了,壮汉还从六楼的楼梯窗外探出个脑袋来,朝楼下的人挥手:“眼镜!你等着,我们马上就下来!”
眼镜男:“……”
算了,他好累,不想说话了。
白少锋觉得壮汉这人还挺讲义气,也笑着和他挥了挥手,再拿起手机看了眼:“……不是吧,十一点五十五分!”
竟然只剩下五分钟,夏夜的头七就要过了!
阿岚那边准备好了吗?
此刻,阿岚也从二楼的窗内伸出头:“不行啊,我们这边搞不定,你们快上来帮忙,秦姐她们刚才又遭到鬼怪攻击了!”
眼镜男见状,赶忙道:“你们先别管我了,赶紧回去帮忙,就剩五分钟,要争分夺秒完成超度,我自己可以顶一会儿!”
谢淼看了他一眼,取出白少锋从阿岚那儿缴来的手-枪,用异能重铸了一匣子弹,将枪和子弹都对交给了眼镜,对他郑重道:“保护好你自己。”
眼镜男咧咧嘴:“行,这个我会用。”
白少锋二人不再耽搁,拔腿跑向楼梯。
然而越是心里着急,事情就越是不顺利。
不过是短短的几段楼梯,白少锋落后谢淼两步,刚要转弯,迈出的小腿突然被个坚硬的东西硌了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啊——”
谢淼在他张口前就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立即转身,膝盖一弯,在白少锋扑街前先接住了他。
“学长,没事吧?”
“呃,好疼……”白少锋不用掀起裤管,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腿怕是被撞青了,绊倒他的那东西又尖又沉,刚才白少锋摔倒时,那东西也咕噜噜地滚了一圈,滚到了角落里。
“什么东西?”白少锋扶着谢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跳向那玩意,结果一整个无语,“这不是大壮扔掉的那个大貔貅吗,他怎么扔到楼梯中间来了?不对,我们刚才经过的时候,有见过这只大貔貅吗?”
谢淼将大貔貅翻过来,目光落在某处顿住:“学长,你看它嘴里叼的东西。”
白少锋支着受伤的腿,勾着谢淼的脖子弯腰去看,表情差点绷不住:“这……是眼镜他们一直在找的钥匙?”
“是,上面还有加斯蒂银行的标志。”谢淼蹙起眉,完全没有捡到宝的喜悦,反而疑惑更重,“现实物品的映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而且之前壮汉抱着它的时候,貔貅的嘴里叼的也不是钥匙,而是金币。
它突兀地出现,就像是故意等着白少锋他们撞上去的一样。
白少锋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无意识地抱住了谢淼的脖子,将自己的重量整个压在了谢淼的身上,双眼放空,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谢淼身体一僵:“……学长?”
“现实的映射……梦场的目的……人、事、物……校园霸凌、夏夜、钥匙……”白少锋双臂越收越紧,脑袋也搁在了谢淼的肩膀上,吐息吹到谢淼的耳畔,谢淼的身体也越来越僵。
终于,不到半分钟,白少锋已经缕清了所有的一切,双眼放光道:“我明白了!”
“什么?”谢淼轻声问。
白少锋正处在得知真相的激动之中,好气又好笑,滑稽又刺激,情绪正亢奋着,没有注意到谢淼的不对劲。
他用力一拍谢淼的肩膀,跳上谢淼的背:“先回夏家!时间来不及了,待会按照我说的去做,回头我再跟你们解释!”
谢淼虽然心里无奈,但仍从善如流地勾起白少锋的膝弯,长腿一跨就是三级台阶,速度飞快,脚步声却很轻,不到十秒就背着白少锋回到了夏家。
此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快快快,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