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田政第一次见面是在火车上。
刚一上车苏棉至就有些愣住了,环顾四周后发现入目的全是四凌八落的行李和空气中弥漫的泡面味、汗味。苏棉至掩饰不住地皱眉,表情显而易见地有些后悔起来。身后的女人抱着孩子语气不耐烦地催促了好几声,这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苏棉至拖着行李箱在车里艰难地移动着,走到最后的一个座位时,在清一色的中年人群中,田政混在其中还蛮扎眼的,至少苏棉至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面前的空位,总比坐在那些脱鞋吸烟的男人身边强。
“你好,这儿有人吗?”
城镇的车厢不按车票上面的号码坐,苏棉至也是这几天才知道。
男人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他微微抬了下头,“没有,你坐吧。”
苏棉至麻利地将行李放好后入座,这么些天来,她倒是适应得飞快,对于在这次出行,从严格意义来看,算不上是旅游散心,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旅游宣传册,上面印刷着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看上去和普通的小镇没什么两样。
百般无聊地看了会儿窗外后,苏棉至还是没忍住地将视线落在了对面正在闭目养神地男人身上,她眯着眼打量着男人,小麦肤色,被帽子遮住只看得见锋利地下颌线和看上去有些薄的嘴唇。
听人说,嘴唇薄的男人在感情上都很寡情,这一点她倒是还是蛮感同身受。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目光与她对上,毫无疑问,苏棉至被抓了个正着。
“看够了吗?”
偷看别人还被人抓包,这种事她也还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愣了会儿后,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不好意思。”
男人藏在帽子下的眉毛皱了一下,明显是有些语塞住了,也没想到苏棉至会这么厚着脸皮承认。
不过他也没打算和一个女生计较什么,看了几眼苏棉至后将帽子往下扯了扯就又去睡觉了。
苏棉至看男人没想继续找她茬,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
察觉到上衣口袋里面震动了几下,她将口袋里面的手机拿出来,屏幕里显示的是一条消息和银行到账的提示。
金柏: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看着金柏一如既往的语气,有些晃神起来,以前那会儿他话还挺多的……也许是因为时间的磨练让之前还年轻的人变的成熟,她已经快记不起那个喝醉酒就会说很多很多话的少年。
苏棉至把握在手里的手机关机,再次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发生的事,就像走马观花似的全部重现一遍,弄得她实在是睡不着,一闭上眼那些不愿回想的事就跟牛皮膏药一样跟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还是不行。
苏棉至轻轻地叹了口气,再睁眼时窗外已经黑了,看着车窗外飞快呼啸而过地田野,心里冷静下来了一点,坐在车内也能闻到专属田野的味道。
看着四周都已经入睡的其他乘客,苏棉至皱眉,考虑要不要吃几粒褪黑素,犹豫片刻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左手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巴里,狠狠地吸了几口。
自从于沁那件事以后,她开始严重失眠,睡眠质量的好坏全靠运气,今天已经是她连续三天没好好睡觉,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大脑却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此刻她只觉得头疼的快要裂开了。
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只能靠香烟和酒精才能勉强捱过。
随着地平线橙黄色的太阳慢慢升起,苏棉至还是没有半分困意。反而是生物钟很准的田政一到七点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对面低头摆弄相机的女人,又瞥到桌面上已经满了的随身烟灰缸。
此时火车在休息站停了下来,车上的大多乘客不是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就是去买点东西填填肚子,苏棉至注意到窗外树枝上面栖息的斑鸠,举起相机打算记录下来。
田政就是在苏棉至拍照的时候离开座位的,等苏棉至拍完回过神后人已经不见了,正当她低头查看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对面的男人回来了,所以没怎么在意。
“哟,妹妹一个人啊?”
直到这时,苏棉至抬头发现不是同一个人,她下意识地望着车厢四周所剩无几的几个人,心里开始打起警钟。
“妹妹加个微信呗。”
说话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疤痕,虽然是笑着但是一点儿也不妨碍她觉得恶心,关键是这人边说边往她身边坐。
“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呵呵呵,别紧张嘛美女,咱们交个朋友,你一个女孩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我。”
“不用了,我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的。”
“男朋友?那更好了,美女要不要去我们那边玩,等你男朋友来了也可以叫上他,人多热闹嘛。”
男人用手指了指她后边的车位,眼神里全然是不信任她刚刚说的话。
看着他锲而不舍的骚扰,苏棉至也没了好脾气。
“没兴趣。”
男人瞬间变了脸色,觉得自己都拿热脸贴冷屁股了,女人还没好脸色,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他转头和身后的几个弟兄交流了一下眼神,一把手就拉住苏棉至的胳膊,强硬地把她从座位上面拉起来,准备往车厢后面走。
苏棉至也是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下这些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离原来的座位远了一大半了,她开始用力地挣脱男人的手腕,却是徒劳。
正当苏棉至头脑风暴收刮之前学的女子防身术时,一只修长有力地手冷不丁地覆了她的手背上,巧妙地用了点劲儿就帮她脱离了男人的禁锢。
刀疤男回头有些气急败坏:“不是你谁啊?”
苏棉至也跟着回过头一看,是刚刚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你……”
男人自始至终都带着帽子,看不清表情,他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回到他身前,低头说。
“往我身后躲。”
苏棉至小幅度地点点头,听话地躲在男人身后。
看着田政一副要英雄救美的样子刀疤男开始急了,开口道:“别他妈多管闲事!”说着,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然后其他和他一伙的人慢慢的就朝他们俩涌来过来,人数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刚好十个。
刀疤男像是这一群地痞流氓里的头头发号施令:“别让他们两个跑了,特别是那个女的。”
苏棉至看情况不妙低声对男人说:“你能行吗,别逞强。”
田政看了一眼她,没说话。
倒也不是苏棉至看不起他,就只是单纯的不想连累别人。
看男人没有逃跑的动作,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面,一挑十这个词还只是出现在偶像剧里。
十个人齐齐上前将田政围住,男人站在中间没有半分慌张,从容不迫地将面前一个小流氓打趴在地。很快,男人们就扭打到了一块儿,手边摸到什么东西就全往对方身上抡,苏棉至怕殃及池鱼老早就站得远远的。
田政身手好,几个回合下来对面的小喽啰们一个个都挂了彩,刀疤男看到这架势顿时就发怵了,整个人都立在了原地。
“停停,都给我住手!”刀疤男朝他们喝到。
闻言,小喽啰们都停下动作,刀疤男上前,对田政说:“兄弟,这样打下去对双方都不利,要不咱们交个朋友,我也给这位小姐赔礼道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苏棉至站得不远,听到刀疤男的提议后:“赔礼道歉就算了,放我们走就行。”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刀疤男一边说着一边朝田政的方向看,看样子真的被男人刚刚的架势给吓到了。
苏棉至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刚想就这么翻篇时,一只手从她身后扼住她的脖子,速度太快以至于她和田政都没有反应过来。
“别动,都别动!”
苏棉至太阳穴的位置被东西抵着,冰凉的触感熟悉得让她不需要多想就能知道是什么。
“华子,你干什么?”刀疤男看到他掏出枪后,明显有些急了。
“哥,他是警察,我们被发现了。”华子一边说着,拿枪的手也跟着抖。
刀疤男听后,脸色大变,额头密密麻麻地都是冷汗,刚准备拔腿跑路的时候,后车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十几名穿着便衣的警察举着枪将他们所在的车厢给堵住了。
“都别动!不然我就开枪了!”说着,华子用力地抵着她太阳穴的枪。
田政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