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后退，一不小心踩空，后仰倒地，顺着石板路滑了半截才堪堪停住，好不容易双手撑着挺起上半身，额头已经被磕破血流如注。

楚煜信步走近，手中黑红长剑显现，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血的味道，兴奋地发光。

“不要……”赵昆眼前被血和雨水糊得模糊不清，只能看着那道如地狱索命修罗般的身影走近，最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我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

楚煜听着濒死之人的求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血红剑尖离赵昆只有半寸，他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身下甚至溢出了阵腥臊的黄色水液。

“啧，真脏。”

楚煜抬起手，将要刺下。

“楚凌！”

一道冷冽熟悉的声音在几步外响起。

楚煜眉一挑，抬眼看向声源，果不其然看见了宿云微。

脚底下的人还以为自己能得救，连忙用尽力气大喊：“宿掌门救我！快杀了这个妖人！”

然而，楚煜只是淡淡看了宿云微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当着他的面将剑刺进了赵昆的心脏。

他又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感受到脚底下的生命不甘地消逝，楚煜抬手拇指随意一揩溅到唇边的艳红血液，遥遥看进宿云微瞳孔微张的长眸里——

几步之外的青年一袭白衣，站在台阶青石上，肩上搭着青竹伞，黑蛟依偎颈侧，锋芒毕露，衣摆上是艳红的血。

手中黑红长剑蓦然消逝，青年竖起食指在唇峰上轻轻一靠，弯眼朝他笑笑，转身离开。

宿云微如梦初醒，身影一晃，闪到那人身侧，“为什么这么冲动？”

楚煜非常大度地偏伞罩过他头顶，不顾自己肩头被伞边滑下的水打湿，道：“本就是个祸害，提前送他一程罢了。”

“楚凌。”宿云微偏头看住他，“现在杀他对你只有弊。”

这一点楚煜当然知道，以后或许要和景玄宗玩很长时间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不在意道：“梁子早就结下了，什么时候杀都不影响。”

“楚凌——”

楚煜以前特别讨厌被人以说教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叫名字，现在被宿云微用这么恨铁不成钢地语气叫，他少有的只想笑。

偏头笑过一阵后，楚煜停住脚步。倾身凑近宿云微，长睫轻颤，眸中如水波荡漾，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宿掌门要是看不惯，你也可以送我这个祸害一程。”

时间仿佛禁止。

雨还在下，打在罩着两人的伞面，砰砰作响。伞下两人离得很近，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一人错愕，一人满眼写着挑衅。

最终是缠在脖颈的黑蛟动了动尾巴，楚煜眨了下眼，回神退开，顺手把伞塞给宿云微：“有人来了。”

他脸上凝出面具，撑起结界，掐了个清洁法诀，身上的血迹消失干净。

楚煜拉开距离往前走了几步，像是陌路人。

不管宿云微是因为什么没有“送他一程”，大概率也会选择对于今日之事缄默。

非万不得已，楚煜不会牵连上他。

两人也就朋友之下，点头之交的关系。

趋利避害，实力还未足够时不与宿云微有争斗是他最好的选择。

“掌门！”

蓝玥带着初一快步跑上来，惊慌道：“下面有……”

他看了眼脸色不好的宿云微，再远一些，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那面具他认得，顿时惊喜道：“无冥前辈！”

楚煜懒散地抬手对他一招，道：“好久不见。”

“底下那三人不知何故，我与你们宿掌门到的时候人已经这样了，叫他们宗门的人来收尸吧。”

蓝玥对于楚煜有种莫名的信任，不假思索道：“原来如此，我已经向景玄宗弟子传讯，他们一会儿就到。”

楚煜颔首，转身再次拾级而上。

他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始终在他身后。

楚煜抱着手，只觉眼前阻力越来越大。

他暗自叹息一声，看来要卡在这里了。

尝试了一下无法再跨上一级台阶，他回身对宿云微指了指肩上的黑蛟，压低声音：“灼血说这上面有个大的灵流漩涡。”

“我上不去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的境界只能止步于此，宿云微能上去，有机缘大概率也是宿云微的。

楚煜刚这般想着，忽觉身上压力一轻，宿云微面色如常，“走。”

楚煜也不墨迹，听话地转身。宿云微既然替他抗了威压，保他上去，那便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