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砰地合上了门,落栓上锁。
门外疾风骤雪。
屏桦面色铁青,重重踹了一脚那破锯刀,胸口憋着股恶气。
今夜他刚因拍卖会防务疏漏挨了楼主训斥,路过这间屋子纯粹想找楚际的不痛快泄愤,谁知气没出成,反而被丢破烂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何况屏桦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片刻后,许是夜太深雪太冷,屏桦渐渐冷静,狭长的眼睫微微一眯,满腹戾气转变为一抹阴恻的笑。
不对。
以他对楚际的了解,平日里根本懒得搭理他,更不必说话还多了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屏桦不信楚际屋内没鬼。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小辫子,只要抓住了,不愁楼主不弄死对方。
屏桦抬眸朝两侧浓密的灌木丛递了个眼色,几个暗哨领命散开,他才噙着笑迤迤然转身离去。
屋里,凤微瞧着楚际走回,坐到榻边,黑沉沉的眼直直望着她,也不说话,她心里发毛,没话找话说:“屏桦走了?”
“嗯。”
不知怎的,肆意撩拨的是她,占尽上风的是她,眼下诡异心虚的仍是她。
明明她没做错事。
这架势不妙。
凤微决定先发制人,理不直气也壮道:“我脸上有花?再看亲死你。”
楚际没被她的虚张声势扰乱,良久,他说:“你方才说,我失忆了。”
凤微点头。
“我失忆前,与你是何关系?”
来了。凤微知道他不会一直沉默,迟早会问,可她没料到合适的契机来的如此突兀。
现下他问了,她却发现自己其实没准备好答案。
说实话吗?燕无痕已经说过了,他半个字都没信。
如今换作她来说,他便会信吗?
要让她骗他,她也不愿意。
这纠结迟疑落在楚际眼里,就有了另一种曲解。
“我从前,是你的外室?”
“啊?!”
凤微一下子懵了。
楚际疑似找到了一个她犹豫半天的解释,为何对她有种说不清的情感却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因为见不得光。
凤微正想否认,楚际又开口了。
“我和他,是不是很像,我是替身?”
早在医馆初见凤微后,他就去查了宁王,得知宁王正君跟他同名同姓,可惜没找到画像,燕无痕又说他嫁给了宁王,结合凤微给出的反馈,他的猜想有八成是正确的。
这下凤微终于跟上楚际的思路了,她捂住嘴想笑,不敢笑大声,生怕再引来花楼的人。
可着实太有趣了。
活久见,真有人自己吃自己醋、自己脑补虐自己的。
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她甘拜下风。
等凤微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她清了清嗓子,说:“你就没想过,你就是正室吗?”
半晌,楚际说:“想过。我以为是巧合。”
即便是外室,是她的外室,也不亏。
不信自己的揣测,不信查来的蛛丝马迹,唯独偏执地想要信她。
凤微想,楚际真的很乖,还特别好哄。
都不用她说理解,更不用不厌其烦地去做思想工作。
只需一句真话,他自己主动就靠过来了。
哪有似他这样乖巧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
山河有隙,人有缺憾。裂缝再大、再深,得清风暖阳,瑕疵也成了完整。
“阿楚啊。”凤微蕴笑,“宁王正君一直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
“是不是很开心,很高兴?”
楚际垂了眼,先前的猜忌,自轻自贱,缠绕心头许久,经她轻飘飘的话语就拦腰斩断,开不开心,高不高兴,他很难说清楚。
天大的喜讯摆在眼前,首先依旧是辨真假,害怕是她哄他的谎言,转瞬就会收回。
而在触及她一双真挚的明眸时,那根围绕他的藤蔓裂了大半,他想,他该尝试去信任她。
如同见她的第一眼那样,选择后退不去伤害。
蓦地,楚际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左眼处的小痣。
“尚可。”
尚可?这算哪种心情?当在酒楼点评菜色呢!
凤微撇了撇嘴,说:“差评。”
“嗯?”楚际不解。
“我渴了,你去倒杯水。”凤微指使道:“就当你没给好评的赔罪了。”
楚际这张嘴说出尚可,相当于开心、高兴、好评了,她不指望能再蹦些更好听的词汇了。
待楚际转身,凤微悄咪咪翻出那黑芝麻丸解药捏碎在掌心。
倒水当然有别的用意,她早想好了,有一天在见到楚际,头件大事就是喂解药,掰开嘴逼迫他也得吃。
楚际递来了杯热水,凤微真口渴了,没想太多一饮而尽,她砸吧砸吧嘴,坏事了。
于是她又道:“还想喝。”
趁他回身添水的间隙,凤微灵机一动将解药塞进了自己嘴里,她打算一会水来了,她借喝水掩盖将解药吐进杯里……嘶,有点子恶心。
完了,她就带了一颗解药,再要就得去找容殷了。
凤微十分后悔刚刚塞药进嘴的愚蠢行为,原想着在楚际眼皮子底下下药不现实,如今倒好,坑到自己了。
她是蠢蛋呜呜呜呜呜。
这会楚际又倒好水了,就刚站定,凤微一把扯过他前襟,径自亲了上去。
解药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化开,凤微退后半寸,舌尖残留的苦味让她抢过楚际手上的水猛灌。
楚际摸了摸唇,“毒药?”
“去你的毒药!”凤微呸呸呸散苦味,“救你命的解药,笨蛋。”
“苦死了苦死了,该死的容老三做的鬼药!”
楚际怔怔凝着她唇边的水渍,问:“能再亲一次吗?”
刚才亲的太快,他没品出味。
凤微恶声恶气道:“想都别想,哪有那么多好事次次都依你!”
“哦。”楚际有些失落。
万万没料到,变故来得尤其仓促。
次日清晨,楚际如往常般揽过了凤微的腰,迷迷糊糊唤了声“昭昭”。
凤微惊醒了。
再三确认没听错,乐颠颠地想,这解药还有治失忆的功效?
过了会,她笑不出来了,想起了楚际不告而别的破事,火气蹭蹭上涨。
速即,啪地一下,楚际侧脸上多了个新鲜出炉的巴掌印。
“去死吧,渣男。”
楚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