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想夜里听锯木头声入睡了。
凤微说:“自然是真的。”
临近楚际覆灭花楼的剧情点,也到了燕无痕的死亡节点,无论因为谁,为了谁,早晚都要同乔问荆对上,不如早点去探探底。
进花楼迫在眉睫。
“眼下这节骨眼倒凑巧,可也棘手。”燕无痕沉吟片刻,说:“年关将近,除夕之前,花楼要在苍山筹备年末绯名录的排名擂台赛,楼中内外全线戒严。”
“唯一对外开放的只有苍山附近的地下黑市,楼主每年会在更新绯名录前举办一次秘密拍卖,宴请各方达官显贵。”
“这是全年唯一一次能混进花楼的机会,但请帖是定死的,由楼主专门发放,不经我们的手,我没法搞到,要靠你自己想法子。”
凤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此时地上的嵇泉发出微弱的哼唧声,三人这才终于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云黛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查看有无伤势。
燕无痕立马举手投降,叫冤道:“微姐我清白!是老大放的迷药,我只负责找东西。”
凤微拧眉,“这医馆有什么值得你们专程来寻?”
燕无老实说:“楼主要寻一卷失传的古药方,具体用途她只告知了老大,我就奉命盯守老大行踪,顺带配合行动,旁的我不清楚。”
摸清来龙去脉,凤微叮嘱道:“暂且维持原样,你照旧回去复命,别让花楼察觉异样。最要紧的,一定一定要看住楚际。”
燕无痕拍了拍胸膛,“我办事你放心。”
事毕,燕无痕急吼吼要走,快步奔至窗边,即将推窗时,他又急急忙忙地折返。
“险些忘了!钟侍郎的账册,微姐我找着了,你且收好。”
他匆匆塞了块油纸小包给凤微,随即翻身跃出窗外,眨眼间失了踪影。
凤微随手翻着账册,嵇泉也悠悠转醒,老人身上没见血,大抵是年纪大了身子骨弱,撑不住药劲才倒了。
安顿好嵇泉,凤微带上云黛刚出巷子口,恰好撞见京城巡城队伍路过。
难怪方才花楼那般急促撤退。
马车没行驶多远,前路恰逢下值归家的南荣晞。
凤微掀开车帘,被风雪糊了一脸,眼尖瞅见那熟悉的身影。
南荣晞跨在马上,禁军统领的戎装还没换下,老远瞥见宁王府的马车她立马掉头想走。
奈何凤微已经瞧见她了,热情洋溢挥手,“昧奴,我送你回家啊!”
南荣晞无奈勒住马,肩头落了层薄雪,嫌弃道:“将军府和宁王府不同路。”
京城不比浔州,规矩多,宁王与将军府独女过从甚密本就惹人闲话,更何况凤微身上还扣着谋逆的流言,二人同行,叫人看见,落人口实事小,明早御史台又要多一摞折子了。
“绕一绕就同路了嘛,咱俩谁跟谁。”凤微笑眯眯,满脸写着“我有预谋但我装的很真诚”。
南荣晞一眼瞧出她没憋好屁,翻身下马倚着车辕,“少兜圈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凤微扒着窗沿,神秘兮兮的说,“你家对灰色门路有涉猎,我知道。”
“哈?”南荣晞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花楼年末拍卖会,给我搞张请柬。”
话落,南荣晞看她看了好几眼,用一种你疯了的语气说:“你怎知花楼最近有——”
她话到一半,倏然恍然大悟,“为了你家那相好?”
楚际回花楼了她是知晓的。
凤微顿时一本正经道:“格局小了,儿女情长能绊住我?花楼乃朝廷心腹大患,本王身为亲王,岂能坐视不理?此番深入虎穴是为国为民,我为人民熬红了眼,为家国熬白了头发啊。”
南荣晞:“……”神经。
“你再胡诌八扯一句我走了。”
“别别别,我错了,错了。”凤微眨巴着眼期待地紧盯南荣晞。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我不知道你?!”南荣晞哼道:“等着,事成之后你得请我喝酒,要醉仙楼最贵的最好的。”
“成交!”
南荣晞办事效率高得出奇。隔日一下早朝,百官鱼贯而出,凤微原想飞奔回府,冷不防被人从身侧撞了一下肩膀。
她一趔趄要倒,对方眼疾手快捞住她臂膀,刚要抬眸,一卷纸隔着衣袖塞了过来,南荣晞又快又低的声音速即传进了耳朵。
“宋家的请柬,用宋四的身份。阿瓷说算你欠她的人情,日后她自会找你讨。”
言罢,众目睽睽之下,南荣晞提高音量,撂下一句,“殿下走路要当心啊,磕着碰着就不美了。”
语气诚恳得跟真好心一般,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跟你不熟的桀骜感。
凤微捏着袖口里的物件,迎着绵绵小雪弯起了嘴角,南荣晞这演技也不差嘛。
而后思忖起南荣晞的话,宋四?宋家那位出了名肆意跋扈的四姑娘?据说终日招猫逗狗,不学无术,右相都不管这个女儿。
扮纨绔,她在行。
不过,右相素来以冷漠无情、刚正不阿立身朝堂,宋家居然会在此次受邀之列。
这右相清流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水分与算计,挺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