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殷:“谁是他兄弟,老子才不是。”
中途二人甚尔脑抽想出一个损招:寻个机会引乔鹤知去见红芍,他俩煽风点火逼乔鹤知坦白。
理想很丰满,现实极其骨感。
一行人刚回京,直接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
乔鹤知染了重疾,称病不朝已有半月。
这不跟楚际抱恙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即他们就意识到了,乔鹤知十有八九被乔问荆软禁了。
坑乔鹤知是没指望了,两人坐在偏院石桌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肯先开口。
就在容殷想糊弄溜走之际,红芍出了里屋,瞧着如坐针毡的某些人,奇怪地问:“板凳上有刺?”
两人诡异地异口同声道:“没有!”
红芍狐疑,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你们两个,有事瞒着我?”
二人身体同步僵硬,欲盖弥彰道:“没有!我们能有什么事瞒你?”
红芍戏谑道:“无事?平常不见你俩如此有默契。怎么,一块做了亏心事了?”
“谁跟她一块,老子最讨厌人了。”容殷面不改色卖人,“这事跟我没关系,是她藏着事不敢告诉你!”
凤微恶狠狠踩了他一脚,卖队友,无耻小人!
容殷死死忍住了没叫出声,一张苍白的脸更像死人了。
红芍视线转了过来,凤微一个滑跪抱住她的大腿,眼泪汪汪道:“先生!我最最最好的先生!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你答应我千万别冲动,别生气,更别做傻事好不好?”
“您温柔通透、心性坚韧,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您这般好的人,吊死在那锯嘴葫芦闷骚男身上不值得——”
“说重点。”红芍打断,把腿往后抽了抽,没抽动。
“小乔大人就是无名客。”
言罢,凤微偷瞄了眼红芍的脸色,见她愣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用生平最快的语速倒完了话。
“花楼是乔家产业,他男扮女装当无名客是他姐逼的,他当年端给你的药是他姐骗了他,他一直喜欢你但自卑没敢说,因为他觉得害了你娘又毁了你的脸对不起你们母女俩。现在他被囚禁在乔家,我们也联系不上,汇报完毕。”
檐角积雪簌簌落下,啪嗒作响,这一刻,似乎风声也停了。
良久,红芍轻轻启唇,“是么?”
随后她拍了拍凤微的手,示意她起身,道:“我知晓了。”
言尽于此,待凤微回过神,她和容殷已经站回了院门前。
“先生不会寻死吧?”凤微问。
容殷道:“兴许去花楼放毒的可能性更大些。”
凤微:“……你以为先生是你吗?”
自那天起,红芍就再没出过王府,于是坐诊的担子就落到了凤微身上,正因如此,今日她才会来医馆,坐这听街头孩童唱歌谣。
啃完了肉饼,几个孩童仍然在唱,稍作沉吟,凤微朝那边招了招手。
“小家伙们,过来。”
几个孩子大约是感觉坐在医馆门口啃饼的姐姐面相很和善,叽叽喳喳一窝蜂跑了过来。
都是京城街边长大的皮小孩,胆子素来不小,围着台阶仰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好奇地打量她。
“姐姐你叫我们干嘛呀。“领头的小姑娘说。
凤微笑眯眯问:“刚才唱的那歌,谁教你们的?”
此话一出,孩子们面面相觑,挠着脑袋讨论起来。
“没人教呀。”
“大家都在唱,摆摊的伯伯、私塾的学子都会,听两遍就会了。”
“对呀,现在京城谁不唱这个?”
听罢,凤微续道:“那你们觉得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缺了门牙的小孩踊跃举手,“是疯子。”
边上的孩子不甘示弱,“傻子。”
另一个孩子举一反三:“疯傻子。”
缺牙的小孩又添油加醋:“妖怪,我爹说了,宁王会吃小孩。”
一众孩童深以为然,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凤微嘴角抽搐,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她命真苦。
“你爹说得对。”凤微咧开嘴笑,“宁王确实吃小孩,还最爱从缺门牙的开始吃,因为缺了门牙好下嘴。”
那小孩捂着门牙,吓哭了。
“我教你们。”凤微叉腰站起,居高临下道:“听好了,宁王智勇双全,是世间第一好人!”
她一字一顿,嗓音轻柔,威慑力却拉满。小孩们懵了,一个个呆呆愣的,没人敢吭声。
凤微宛若学堂先生抽背的恐怖模样,“跟着我念。”
孩童们顶着莫大的压力,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念道:“宁、宁王智勇双全……呜……是世间……第一好人……”
有了第一遍,就有第二遍、第三遍,越说越顺,凤微足足听了十几遍吹捧,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散了。
她抓了把糖果蜜饯,挨个塞进哭成小花猫的小孩手里。
“这才乖嘛。”
“都记住了,下次再让我听见谁唱这童谣——”
凤微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我就到谁家,监督你们背诵哦。”
一群小孩疯狂点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凤微一挥手,他们哗啦啦地跑的比兔子还快。
见状,云黛无奈道:“女君,您吓唬小孩,若传去朝堂,怕是又要被参一本。”
“参就参,反正参我的折子已经堆成山了,多一本不多。”凤微满不在乎。
天色渐晚,雪下得愈发大了,寒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凤微搓了搓手,准备打道回府,转身进屋跟嵇泉打声招呼。
一进去,屋里烛火忽然熄了,借着惨白雪光一瞧,地上散落了许多纸页,凌乱不堪,犹似遭人洗劫。
本在打理药材的嵇泉直挺挺倒在柜台边,不知是死是活。
凤微心头一紧,云黛已挡在她身前。
前方厅堂立着两道修长的黑衣人影,皆为一身纯黑劲装,面带黑巾。
一人正弯腰翻箱倒柜,一人静立原地,单手垂握着一柄长剑,那剑穗和独特的剑纹,无不彰显着这把剑的名字。
——隙月。
“我老天,微姐你咋来了?”翻东西的俨然是燕无痕。
凤微无暇理会燕无痕,视线死死盯住了眼前提剑指着她的人。
那双望向她的眼神,无端令她打了个寒颤。
陌生、冰冷,比杀意还可怕。
仿佛从前种种拉扯、温存、情分,全成了镜花水月。
他不认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