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楚际得手,凤微瞥见这一幕,眼皮一跳,扬起手作势要打,摆明了要训他一顿。
以楚际的敏锐度,下意识眸光一凛,伤手“嗖”地又钻了回去,收敛锋芒,乖顺了。
凤微努嘴,躲得倒快,这不挺生龙活虎的?
她在榻沿坐下,再次伸出手,说:“手,给我。”
楚际犹豫须臾,乖乖将渗血的手递到了她掌心,安静地由她拆解早被血浸透的旧绷带,重新换药包扎。
同一时刻,惊昼二话不说扣住燕无痕后领,往后一捞,稳稳将人拽开,制止了他冒失的举动。
燕无痕挣扎,“……咳,小爷还没说完……”
三方动作,几乎同步完成。
容殷坐到桌案后,慢悠悠喝了口茶,叹道:“默契。”
饮尽了茶,他就往椅背上一靠,面色复杂地盯着眼前人。
乔鹤知立于中央,身姿挺拔纤瘦,不卑不亢地同容殷对视。惊昼放开了燕无痕,和重较一左一右看戏,几人围成一个半圆,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意味在。
燕无痕得了解脱,绕着乔鹤知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抓耳挠腮,欲言又止,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最终,他实在没憋住,停下转圈的脚步,脱口而出:“你到底男的女的?!”
这直白莽撞的话一出,相当于把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满屋寂静。凤微挑了挑眉,她有意外,但不多。
那日河堤之上,楚际毒发失控,旁边守卫的禁军再冷静也会惊慌失措,乔鹤知倒见怪不怪,甚至清楚血腥会刺激他。
倘若乔鹤知仅仅是一介文臣,哪来这种见识?还有她那一身狠厉的杀人手法,不跟刺客沾点关系都说不过去。
不过凤微暂且无意探究花楼眼线在朝中的分布,只是好奇,这人又是花楼里的哪一号人物。
观容老三和燕无痕的态度,不难猜出,这两人应当也是刚知晓不久。
思忖间,衣袖被扯了一下。凤微回望,楚际正一瞬不瞬地看她,漆黑的瞳孔中映着她的影子,裸露的情绪又在诉说着不悦。
“看我。”他轻声说。
旁人有何行为楚际不关心,唯独介意,凤微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落不到他身上。
受不了她视线游离,受不了她不理他,似乎这份想独占的渴望再难扼制了。
尤其在这回毒发之后。
凤微明显感觉近来楚际愈发黏人了,醋劲也更大了。她眼珠子一转,余光观察到没人留意他俩这边,于是俯身贴近,贴着他耳畔,轻指乔鹤知说:“她……”
“是他。”楚际薄唇轻启,低声截断。
简简单单两个字,凤微讶异。
原来不止她发觉了异样。
没错,乔鹤知便是花楼第四杀手——无名客。
世人眼中温润文弱的右司郎中,与游走暗处、行踪诡秘的刺客无名客,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张面皮,谁能想到二者为同一人。
仔细一想,也有不少习性是吻合的,多是出在红芍那里。乔鹤知对红芍心怀愧疚,在京中时,但凡得了御赐珍宝、上好物件,总会借故送往王府。
而无名客,历次负伤,从不去医馆,独独寻红芍亲手包扎,后来红芍入了王府,他依旧会潜来探望,外勤任务带回的稀奇小物,也总会送到她手上。
从前无人会深究两段无关的交集,纵使想到了也只当是巧合,哪成想真相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况且楚际一行人与无名客相识多年,朝夕相处,若对方真是女子,绝无可能不露破绽。
“你何时知道的?”凤微同他咬耳朵。
“在堤上那会。”楚际耳尖微热,说:“老四杀人自有一套独有的路数,哪怕刻意收敛改变,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藏不住。”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一记轻轻的吻落在了唇角。
凤微贴上来那刻,楚际骤然一僵。
速即耳朵从粉变红,从红变烫,似两块搁在火堆上烧着的煤炭。
“真乖。”凤微夸他,不忘打趣两句:“你说你,平时乖乖的多好。非要闹,闹完了装乖。装完了又闹。你累不累?”
楚际不犯病的时候,好哄得不像话。
寥寥几分温柔,一点点安抚,便能抚平他所有的别扭与戾气。
楚际的手攥紧被角,松开又再抓,来回数次,凤微看不下去了,怕他再把伤口弄裂,主动将自己手也覆上,握着他的手冲人笑。
“为妻大度,既往不咎,原谅你先前咬我锁骨和嘴的事。再有下次,我会加倍咬回来。”
温热柔荑贴合而来,楚际怕她反悔,递出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一本正经地说:“给你咬,咬对称。”
凤微:“……”我咬你还得讲美学?
两人岁月静好,边上的气氛就很凝重了。
容殷冷脸问乔鹤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袖中翠花和二妞探头,危险地吐着信子,目不转睛地盯住面前人。
乔鹤知看他蛇也放出来了,生怕他气出个好歹,忙道:“三哥,我并非有意欺瞒……”
“我赌一文钱,老四是女子!”燕无痕急声打断,“你看她这单薄的身板,哪像个习武的硬朗男子?虽说个子高了点,但女子也不是没可能啊!”
说着,他一溜烟凑到惊昼身边,贴心地倒了杯茶递去,还顺便比划了一下惊昼的身高,一脸“你看我就说嘛”的得意。
惊昼面无表情地接了他的茶,容忍了他这突如其来的献殷勤。
凤微看着燕无痕那副狗腿样,跟楚际小声调侃:“燕无痕眼里有活啊,这端茶倒水的,贴心小忠犬。”
楚际冷冷嗤笑:“呵。”
短短一个字,里头的酸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与此同时,容殷开口却夹枪带棒,“不知如今该唤你无名客,还是右司郎中大人?或是乔家二小姐,再或者……乔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