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鸣在殿顶炸开。
“呃!”凤微浑身一颤,紧闭双眼往团起的锦被里缩,想用双手捂死耳朵,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一双温热略带薄茧的手,先一步,轻柔而坚定地拢住她的双耳。
世界骤然安静了许多。
那骇人能直击灵魂的炸雷声,被有效地隔绝在外,渐渐沉闷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隔着手掌,清晰地感知自己安定沉稳的心跳声,以及大动脉的搏动声。
凤微松散的目光怔怔地抬起,对上楚际近在咫尺的墨瞳。
对方的眸色仍然深沉,却少了些冷冽,漆黑的瞳孔映着她小小的脸,还隐藏着一丝她没见过的,名为“担忧”的情绪。
觉察到恰好的温度,她才想起,自己耳朵里本就塞着隔音的布团,他的手,正严严实实捂在外面,形成了双重隔音。
这人……善心大发了?居然会主动保护她了?
之前哪一次不是她深陷险境,或是死皮赖脸地缠上去,他才出于职责或是与凤鸣的约定出手。
她原以为,这等看似“无病呻吟”的小隐疾,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关注。
这样一想,他还怪可爱的嘞!
楚际看她稍微平静了点,至少没再那般强烈的发抖。他犹豫着试探性地轻声开口,声音穿过手掌的阻隔,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你……怕打雷?这便是你的'疯病'吗?”
凤微就见他嘴唇开合,但听不真切。
雷声的余威和内心的畏惧仍在回旋,不过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庇护笼罩,心底激发了少许微弱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轻颤地抬起手,没有推开他,而是缓缓拉下他一只手腕,继而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耳中的布团。
“……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线有点哑,含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软,“我没听清。”
寝殿内,重新响起烛火晃动的轻音,外面雨声淅沥,雷声依稀远去。
楚际的手维持着半环抱她的姿势,一只手虚掩在她耳侧。
两人距离极近,吐息可闻。
他端详她青白的脸色和湿润的眼睫,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缓和:“怕打雷,是你的……病?”
凤微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摇了摇头,语调轻得像叹息:“是病也不是……确切的说,是……影子。”
是这具身体无法摆脱的、属于过去的恐怖影子。
是她和原主共同背负的影子。
她没法解释PTSD,只能用了这么一个含糊的比喻。
楚际听不懂“影子”具体指代什么,但经年累月的察言观色,让他轻易地能感受她笑容里的疲惫和难过。
于是他保持缄默,不再追问。
或许于他而言,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她在恐慌,而他能做些什么。
他的手没有离开,反而再度覆盖上去,另一只手则笨拙地、轻缓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幼时偶尔安抚楚亦那样,抚平她的惶惶失措。
夜雨霖铃,琮琮作响。火烛照亮窗柩,投下两人依偎的剪影。
殿内的气氛逐渐松弛,凤微的颤抖缓慢止息,她盘坐在榻上,拥着锦被,抬眸望向静坐床沿的男人,缓声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衣裳都淋湿了,还有……”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道:“暖阁那边,小亦估计都睡熟了,要不……你就在这收拾收拾?我让云黛备水。”
楚际看了看自己半潮半干的中衣,微一颔首:“好。”
因夜间雨大,凤微便减少了值守的人。云黛入殿时,瞥见庭院里被雨水冲刷的血迹与尸首,心下一紧,忙提着裙裾疾步进殿,见凤微安然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
热水很快备好,楚际浸在浴桶里,雾气缭绕,屏风上显现一道朦胧的身影。
凤微坐在床上,拨弄锦囊里的金叶子,耳朵竖起听着屏风后隐约的水声,恐惧褪去后,她的心思活络起来。
以往哪有机会看楚际沐浴,都是各自洗净,再进屋睡觉,即便是上药,也没细赏过他的身形体态。
书中说他肩宽窄腰、肌理分明,那时想象中的纸片人,看得见,摸不着。
反正现在是合法夫妻,瞧一眼不过分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再说了,主要是关心一下室友!对!就是这样!
她丢下金叶子,做好心理建设,蹑手蹑脚地蹭到屏风边,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我亲爱的侧君,需要你美丽可爱善解人意的妻主大人帮你擦背吗?”
屏风后的水声顷刻间停了,少焉,传来对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不必。”
没达成目的誓不罢休,凤微提高音量,一字一句道:“不对,你应该说你需要。”
“本妻主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需!要!”
楚际:“……”
良久,她犹似没了动静,他正要抬手去拿竹篮里的沐巾,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直勾勾亮闪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