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差点把“升职加薪”秃噜出来,幸好她反应快。
楚亦还要再问,楚际却倏地捂住他的嘴。
“守卫来了,先走。”
此话一出,另一头就伴随着守卫的呼喊:“有人闯入皇陵!快搜!”
见状,凤微也顾不上找那批失踪的火药了,拉住楚际绕到一处刻着麒麟纹的石壁前,指尖在纹路凹陷处按了三下,石壁“硿硿”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黑不见底的暗道。
她率先迈入,冲两人招手:“走这儿。”
幸亏原文提过,当年修陵的工匠偷偷留了条逃生密道,否则今夜被守卫堵个正着,他们怕是插翅难逃。
楚际看她熟练的动作,墨瞳里划过疑惑,他未曾听闻皇陵有这样的暗道。
但情势紧迫,不容深究,他面无表情地将楚亦拦腰夹在臂弯之下,跟上凤微的步伐。
石壁在他们身后合拢的刹那,追兵清理完石室的碎石涌了进来。几名士卒搜寻至石壁附近,猝然一晃,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凤微闻声回首,正见楚亦安然趴在他哥肩头,漫不经心地往地上弹撒着迷药。小家伙眸子弯如新月,哪有半分惊恐无助。
凤微嘴角微抽,她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个“白切黑”,从花楼出来的人,哪能是什么软乎乎的脾性。
她无奈扶额。真棒,才刚凑到一块儿,家里又多了个小煞星。
楚际放下楚亦,揉了把他的软发,说:“可以了。”
“哦……”楚亦乖乖收好药粉。
无人再说话,光线微弱的暗道里,只剩三人走路的踏踏声和呼吸声。凤微走在最前面,清晰地感知身后楚亦刻意放轻的脚步,但她暂时无暇琢磨他那点小心思,白切黑也好,黑莲花也罢,都不如离开皇陵重要。
当前方终于冒出一抹缝隙光亮,楚际推开松动的假山石,夜间微凉的空气灌入密道,才惊觉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天,要亮了。
晨雾笼罩着皇陵,神道两旁亮起不少火把,有守卫嘈杂地奔跑叫嚷着“有贼人”,更有几队人马急匆匆赶往主殿向凤鸣禀报。
三人躲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凤微望着远处的石碑,心沉了下去。
火药不见了,皇陵就真的不会炸了吗?
这见鬼的剧情意志,会不会换一种方式,强行达成“皇陵爆炸”的结局?
她不敢赌。
她小声问楚亦:“乖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进那棺材的?原本里面的火药去哪了?你有印象吗?”
楚亦下意识先看向楚际,得到对方的颔首后,才蹙着眉,努力回忆道:“我……我不清楚,本来我在北疆,容三哥说,楼主要杀我,他安排我假死脱身,可我刚'死',就被一个蒙面女人劫走了。”
楚际问:“楼主为何要杀你?”
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因为……”楚亦低手戳了戳手指,“我好像……撞见了他的秘密。”
凤微道:“什么秘密?”
楚亦说:“他似乎有一位妻主。”
凤微震惊,那位神秘莫测、掌控风月的花楼楼主,竟然早已成婚?原著都不曾提过。
楚亦又说:“那天我去领缓释丹,无意间看见楼主案几上有封信,上面写着'妻主亲启',但是我没来及看,他就进来了。”
凤微暗暗记下这事,“先不管那个,你被劫走了,之后呢?”
楚亦咬着后槽牙,“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被关在一个黑黢黢的地方,偶尔有人给我喂些糊糊似的吃食。直到你掀开棺盖,光透进来,我才清醒了。”
凤微思忖,劫走楚亦的是个女人,而宁王府的女影卫就达数十人,仅凭一个凤羽纹路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坏了!”她低呼一声,光顾着楚亦的事,忘了件更重要的事,“主殿!主殿要炸了!我阿姐还在那,她有危险!”
屏桦逃了,他亲眼确认棺材里是楚亦而非火药。
他必定会立刻将“火药不翼而飞,棺中藏人”的消息传给楼主。
那么,主殿埋藏的火药就成了唯一能引爆的目标,先前她筹划的“面粉计划”也已搁浅,容殷更不可能未卜先知地去替换主殿的火药。
她急着起身,然而下一刻,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爆开,地面随之剧烈一颤,南边火光冲天而起,浓黑的烟柱翻滚着升腾,直蹿云霄。
这规模比西偏殿那次的猛烈数倍。
凤微脚下不稳,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楚际眼疾手快捞住她,同时拽住楚亦,三人乘势伏倒。
“一朝失策,成千古恨啊……”
她原本还想着利用面粉提前在祭祀核心区制造一场可控的、声势浩大且杀伤力有限的爆炸,动静足够引起恐慌,迫使所有人紧急撤离皇陵区域就行。只要人撤干净了,就算天降陨石把这儿砸个底朝天,也无所谓了!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剧情……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换了个方向,又强行圆了回来!
“走,回去看看。”凤微脸色阴沉,从地上站起,楚际再次拎起楚亦,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主殿疾奔。
越靠近主殿,混乱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惊慌失措的宫人四处奔逃,侍卫们大声呼喝着维持场面,试图扑救被引燃的帐幔和建筑残骸。
赶到临时避险的竹棚外时,正碰上季宣离抱着凤鸣接受医官包扎,两人身上皆染着斑驳血迹,凤鸣昏迷,季宣离手臂和脸颊有几处擦伤,看情形应无大碍。
万幸的是,因祭祀尚未正式开始,大部分官员和皇亲还在外围等候,没有进入此地。
凤微扫视人群,一眼瞧见左相季珂正立于空地处,面色难看但毫发无伤地指挥着救人。
原文里“君后重伤,左相身亡”的剧情,终究是被改变了,帝后只是受伤,左相活了下来。
但这改变的代价,依旧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伤者的呻吟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凤微僵立原地,看着近前满目疮痍,手心冰凉。她以为自己掐断火药节点就能扭转一切,却没料到楼主的后手和剧情的惯性,依然造成了伤亡。
如果当初多留个心眼,把主殿的火药一并处理掉,是不是爆炸就不会发生了?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楚际松开楚亦的手,转为牵着他,男人的目光落在凤微毫无血色的侧脸上,沉静阒然。
这样的惨烈于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这世上日日都有意外发生,日日都有人在生死边缘煎熬,有时候,“死亡”二字,甚至寻常得不足为奇。
楚亦安静地依偎在楚际身侧,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快速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惊慌的官员和侍卫,之前那点孩童般的委屈和依赖消失不见,只剩下置身事外的无动于衷。
像他们自腥风血雨、人心鬼蜮里厮杀求生的人,存亡枯荣,在他们眼中,仅是世间最平常的流转与谢幕,比之虚妄的盛世欢歌更令人熟悉和真实。
楚际发觉凤微心情低落,沉默片刻,低声问:“妻主在想什么?”
凤微望着眼前破败的宫殿,心里一阵肉痛,脱口而出:“我在想,付给容殷的那袋金叶子,还能要回来吗?”
她花了巨款,但容殷没办成事,她亏大发了!
楚际:“……”
周遭一片喧闹与悲鸣,唯有他们三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融着一种极度荒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