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楚际打断,语调陡然拔高:“这合卺酒还没喝呢!”
门外登时响起一阵慌张的脚步声。
凤微心领神会,端起案上酒壶就往嘴里灌,醉眼迷离地摇晃,边喝边含混地嘟嚷:“父后说……说喝了酒就能见到满屋子飞舞的蝴蝶……”
说罢还伸手去捉本来就不存在的蝴蝶。
“女君,侍君,出了什么事?婢子方才听见响动……”
在云黛领着几名侍女匆匆推门而入,正巧撞见楚际上前夺下酒壶,他温和道:“无事,妻主醉了,不慎碰倒了烛台,你们退下吧。”
“酒呢?我的酒呢?”凤微装作要去抢楚际手里的酒壶,不经意扫了他一眼,心下叹息,演技不错嘛!
楚际反手扣住她乱晃的腕子,云黛见状抿唇轻笑,又领着众人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屋门。
待脚步声远去,凤微抹了把嘴边的酒渍,眼神恢复清明,蹙眉说:“你伤口是不是崩了?”
她刚才就想说了,楚际后腰的伤口肯定是裂开了,血色明显染得喜服的颜色深而沉。
“无妨。”楚际不在意地脱下外袍,神色淡漠似打算就这么放着。
凤微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人按在床沿,随即翻出药箱里的金疮药,不容置喙道:“把里面衣服脱了。”
楚际眸色沉沉睨着她,也不说话,眉头紧锁仿佛能夹死苍蝇,只是细看耳尖前不久淡下去的红晕又漫上了来。
凤微抓着药瓶哑然,这架势,自己活像个霸王硬上弓的女土匪。
“咳……我、我就给你上个药……”凤微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她没想到原文里杀伐果决的大反派居然这么纯情。
楚际垂下眼帘,顺从地转过身,素白里衣顺着肩线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后背。
凤微刚要蘸取药粉,目光触及他的脊背时僵住了手,眼神有些惊异。
楚际察觉到她的视线,低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鲜血顺着蝶翼纹路蜿蜒而下,犹如给那诡艳的图案添上了新的血色。
“好看吗?”他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每次杀人……它都会更红一些……”
说话间,他抬手缠上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卷了卷,“很快……就能变成最漂亮的样子了……”
“啧。”凤微抽了下嘴角,抹了药的手毫不留情按上他渗血的伤口,见人身体绷紧不躲不闪,疼了也不喊,暗自腹诽,这煞星怕不是个受虐成瘾的,伤成这样还能面不改色,指定有点大病。
但手下动作却放轻了不少。
“陛下说……”楚际闷哼,而后从袖中取出玉佩,递给凤微,说:“若您认得这玉,就让我讲个故事。”
凤微缠着绷带默不作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从前有个小皇女。”他幽幽道,“看见贵君往君后药碗里加东西……”
凤微扎好绷带,接过玉佩,神情很是古怪,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不对……父后明明是……被人捅死的。”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不安道:“太医院的记录是死于心悸。”
“脉案记的是心悸窒息,但小皇女看见……君后是七窍流血而亡。”楚际隔着袖子攥住她的手腕,不放过她脸上任何变化。
凤微全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不对……不对……都不对……”
是原主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因为她穿进来扰乱了剧情线,亦或是楚际在……撒谎。
“你在试探我?”凤微蜷起颤抖的手心,胸口泛起熟悉的窒息感。
该死的!她PTSD要犯了。
楚际没回答她的问题,好整以暇欣赏她惊惶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但小皇女不知道……当年目睹现场的……不止她一人。”
凤微的手心抖得更厉害了,她记得那个暴雨夜,凤鸣浑身湿透地抱住她,“昭昭别怕,阿姐会查清楚。”
楚际眸色幽深,他显然能感受到凤微止不住的战栗,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颤抖,绝非伪装。
她问得不错,他确实在试探。不过他可没有说谎,花楼的密报自是做不得假。
看着对方迅速变白的脸色以及额间的冷汗,楚际下了定论,宁王的疯病,根本没有痊愈。
而那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亲手把她的软肋交到了他的手里。
“妻主放心。”他抚过包扎整齐的绷带摸如是说,终于答了她先前的质问,“我接到的旨意是保护您,并非监视。”
尾音刻意放轻,宛若毒蛇暂时收起獠牙蛰伏下去。
“保护么?”凤微深呼吸逐渐平缓心绪,她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想起儿时母皇抱着她说的一句话:“真正的保护,是给你抉择真相的权利。”
“楚际。”她目光灼灼,认真地喊道:“我需要你帮我。”
楚际扬眉,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追查我父后之死的真相。”她一字一顿道。
男人似笑非笑,指节轻叩床沿,“妻主拿什么作酬?若只是放我自由这等空话那还不够格,毕竟……花楼第一杀手的价码,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
凤微思忖,楚际说得没错,如今她身贫如洗,连自保都难,更遑论许他厚酬。何况阿姐既用密旨将他捆在身边,想必早已付过代价。
算了,此事暂且作罢,一时也急不得。
“今夜……多谢你护我。”凤微后退半步,郑重施了一礼。
“不报仇了?”他玩味地打量她骤然的转变。
“要报的。”屋内烛火映得她眉眼格外沉静,“只是这局棋,要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