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凤鸣打断她,神色冷意更盛,“朕已有人选。”
“不知陛下为宁王……选了哪家公子?”
“既是冲喜,自然要选个命格够硬之人,不然挡不住煞气,罗卿认为可对?”
“是……”
凤鸣抬了抬手,立刻有侍从呈上一份密报。
罗伊榅展开一看,面色骤变,“这……此人的身份是否太低了些,如何配得上宁王殿下金枝玉叶之尊?”
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个人的身份。
楚际,皇室影卫阁分堂统领。
“此人八字与昭昭正合。"皇帝淡然道,“就让他当个侍君吧。”
凤鸣心里叹息,她家昭昭那傻丫头还当自己瞒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处处是破绽,也罢,既然她喜欢楚际,留在身边当个宠儿也未尝不可。
罗伊榅拭去额间细密的汗水,万幸,宁王正君之位至今虚悬,总算未酿成难以转圜的局面。
她仍想据理力争道:“可、可此人来历……”
“怎么?”凤鸣眼神一冷,“朕的话,不算数?”
“微臣不敢。”
凤鸣不欲再同她废话,抬手示意人退下。
当夜,楚际被影卫架着跪于御前。
凤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花楼死士,潜伏兴国寺,所求为何?”
楚际抿唇不语。
“不说话?”凤鸣轻笑,“那朕换个问题,你想活吗?”
楚际墨瞳一沉,有了松动。
“朕可以给你花楼的解药,甚至可以给你身份。”凤鸣指尖轻敲案面,“但你要以侍君之名嫁给昭昭,不得背叛,护她周全。”
楚际眼神不变,冷脸对峙。
“不愿意?”凤鸣语气转冷,“朕现在就可着人把你扔回花楼,看看你那好师父会如何对待一个叛逃的弃子。”
楚际缄默须臾,闭了闭眼,伏首妥协道:“……奴,遵旨。”
赐婚的消息传到宁王府时,凤微还在榻上熟睡。
她又梦到父后了,珠帘摇曳间,倒在血泊里的男人眉眼温柔含笑,手里死死扣着半截玉佩,渐渐没了声息,眼神始终追随着她,黏腻而又柔和。
凤微惶惶睁眼坐起身,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冷汗布满脊背,她艰难地控制发颤的双手,唇瓣没一点血色,脸上满是惊悸。
她整个人蜷在床榻角落,指尖深深陷进锦被,直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心底那份不属于她的执念仍在翻腾,父后之死的真相,或许正是解开这具身体心结的关键。
她缓缓抬眸,眼底剩余的惶惑尽数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决意。
看来,这桩旧案,必须要亲手揭开才得解脱。
“女君,您醒了吗?宫里来人了。”云黛掀开帘幔,见她脸色不好,误以为她又发病了,立马放低声音询问,“女君?”
“怎么了?”凤微眼睫轻颤,缓慢转了下眼珠,她有些难受,实在无力维持痴态,只得勉强撑着几分清明。
“陛下为您和楚公子赐婚了。”
赐婚?凤微瞪大眼睛,表情错愕,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情况?原著里可没这段!
“怎、怎么回事?”她磕巴道。
云黛附耳道:“昨夜钦天监监正进宫,说您命格特殊,需以喜事冲煞,陛下就将楚公子赐给您当侍君。”
侍君?她记得正君之下有侧君、侍君和通房,还有最低等的小侍,这侍君说白了就是妾室。
凤微一骨碌爬起来,准备下床时被云黛推到梳妆台,一群侍女嬷嬷上来给她穿喜服。
凤微麻木地想,开什么玩笑?让那个煞星屈居侧室,她怕不是嫌命太长。
身旁侍女们正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更衣,她暗自腹诽,不是,史书上不是说古人最重黄道吉日吗?这赶着投胎似的成婚速度是啥情况?
铜镜里映出她僵硬的脸,喜服层层裹上身,金线绣的华服重而厚,压得她喘不过气。
“王爷别动,要梳髻了。”老嬷嬷枯瘦的手掐住她后颈。
头皮顿然一疼,凤微反抗不得,面上还要装傻嬉笑,拍着手道:“娶亲好啊!娶亲好啊!”
转而余光向镜子里扫了一眼,却瞥见镜中窗外一道黑影飞速掠过。
那是……楚际?凤微疑惑,他受那么重的伤还能到处乱跑?
是夜,子时三刻,婚房屋门咔哒轻响。
凤微手里握着喜秤,在嬷嬷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靠近床榻,而楚际正蒙着盖头端坐在那。
她强压嘴角的弧度,若不是担心揭盖头时楚际那厮顺手赏她一枚暗器,她怕是真要笑出声来。两世为人,这娶亲的滋味倒是头一遭,新鲜得很。
此时房内只有他们二人,凤微踌躇半天,才颤颤巍巍挑开喜帕,只见盖头下,楚际那张冰冷苍白的脸。
他眼底泛着青黑,犹如净白宣纸的上渗进了水墨,如狼阴冷的视线扫过来。
凤微喉咙发紧,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那天被掐住脖子的记忆猝然闪现。
“妻主在怕什么?”楚际忽然站起身,喜庆的服饰倒衬得他颇具少年气,冰凉的玉佩坠子擦过她手背,“怕我...还是怕这个?”
凤微看清玉佩上刻着的图样,与梦中父后临终前紧握的残玉断痕完全吻合。
窗外传来几声鸦啼,旷寂清冷的屋子里,只有一声不似痴傻的质问。
“你这玉佩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