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想同萧林牙请教。”

“臣知无不言。”

“萧林牙通晓国史，不知是否听说过，”萧菱生轻声开口，“明王楼？”

萧韩家奴眼皮颤了颤，片刻后回答道：“昔年应天皇后携摩尼教众助太祖一臂之力，前可汗禅位太祖，太祖受禅第二年在上京城兴建了明王楼，供摩尼教徒活动。”

萧菱生眸光微动：“如今上京城可没有明王楼。”

“诸弟之乱时，叛党一把火焚毁了明王楼。”萧韩家奴顿了顿，说道，“一年之后，太祖在明王楼旧址修建了开皇殿。”

萧菱生轻轻瞥了萧韩家奴一眼，她知道，萧韩家奴有些未说出口的话。比如叛党为何会恨到火烧明王楼，又比如叛乱过后，那些摩尼教徒何去何从。

五月，西南战场传来战败的军报。西南路招讨使萧普达、四捷军详稳张济筠战死。

萧菱生缓缓抬眸，转头看向采衣，采衣手中书砸在地上。

阿兰那好奇看了看，采衣姑姑怎么不教他念诗了？

宣和殿内，群臣正在为出征夏国的将领人选争执。

众人各执一词，但人选无非那么几个——萧惠、耶律重元、萧知微。

“魏国公虽告病在家，但陛下有召，臣相信魏国公定能早日康复，披甲上阵！”

“军情紧急，哪里等得起？”

大臣重重一叹，萧孝穆兄弟过世后，契丹竟没有和萧惠一样能压得住阵的老将了。

“不。”萧菱生缓缓说道，“还有一个人。”

是夜，萧菱生将立在案前，案上铺开一张白纸，上面书写着两个人名。

萧惠，萧孝友。

萧菱生一边回忆着田灵知曾说过的只言片语，一边在两个名字间犹豫不定。

“萧孝友，仕途几经起伏，险些战死沙场，晚年受人连累不得善终。”

“萧惠，一生英名毁于一次对外战役，兵败被俘不说，更痛失长子。”

萧菱生拿起笔，圈起了其中一个。

翌日，萧菱生和耶律宗真沿着宫墙散步，说些孩子们的趣事。

忽闻一阵吵嚷，耶律熠怒气腾腾赶来：“我要求见陛下！”

“滚开！你们也敢拦我！”耶律熠怒斥侍卫。

“长公主？”萧菱生偏头看耶律宗真。

耶律宗真颔首让侍卫放人过来。

耶律熠脸色难看，直直盯着耶律宗真，毫不客气问道：“我听说，陛下想让萧惠带兵去打夏国？”

耶律宗真没否认：“这不是阿姊该过问的。”

“我不许！”耶律熠一味蛮横道，“你不能让萧惠去！”

“阿姊……”耶律宗真面露为难。

耶律熠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事物：“我不管，我不许萧惠去，难道阿弟还想让我嫁上第五次吗？”

闻此诛心之语，耶律宗真也难免一怔。

“长公主。”萧菱生说，“长公主忧心魏国公乃人之常情，一切未有定论，长公主不如回去好好照顾魏国公，何必早早烦忧呢？”

“送公主回去。”

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得耶律熠心内一寒，一时间忘了反驳，被采蓝半扶半架地带走。

萧菱生转身，耶律宗真眼含深意地望着她。

“阿姊不愿魏国公涉险，我思来想去，怕是要起用四舅父，挞里以为如何？”

萧菱生言语从容：“四叔驻守西北多年，也算戎马半生，济古尔真有意也未尝不可。我倒是想提醒济古尔另一个人。”

“谁？”

“同知南京留守，耶律仁先。”

三日后，耶律宗真下令永安山会师，御驾亲征夏国，萧孝友、耶律重元、耶律仁先各领一军。

萧孝友抵达永安山不过十日，应州报丧，燕国太夫人、太后之母仙逝。

萧弄锦甫一听闻便晕了过去。

“二兄肖父，而我生得像阿娘，阿娘自幼最疼我们两个，二兄去世之后，阿娘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萧弄锦哀毁不过半日，便闹着要去应州守灵。

萧菱生：“我去。”

萧弄锦愣住。

“我陪你去。祖母去世，我本应该前往拜祭。”萧菱生目光不自觉飘向远方。

如此萧菱生既可以亲自盯着萧弄锦不让她生事，也是想等安顿好萧弄锦之后巡视南境。大战在即，后方不可不安稳。

放鹤奴会和耶律宗真一起去前线，寿和三人留在上京，萧菱生让图格并三千玉山军留下，保护三人。加之耶律礼先和智先兄弟就职上京都虞候司，萧菱生还算放心。

萧菱生比大军先出发，耶律宗真送萧菱生登车，最后一级台阶，萧菱生恍了恍神，身形一晃，等她回过神来手正护住腹部。

安抚笑笑，萧菱生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太后同皇后出行，宗亲贵眷同来相送。

耶律长寿笑指着帝后惜别的模样，以袖掩面，同身侧的夫人夸赞帝后情深。

“真是羡煞我等。”耶律长寿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消泯在谈笑间。

留下大多数人护卫萧弄锦，萧菱生带着五百人前往南京。

南京，还有位故友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