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这么早给我们寿和蓄发,可是心中有驸马人选了?”
契丹女子,多许嫁方留发。
萧菱生抬眸睨了萧薜荔一眼:“我只要寿和平安。当着寿和,胡说什么?”
萧薜荔这才注意到寿和有些受惊的眼神,歉意地笑笑,晃晃萧菱生的衣袖。
“寿和,去看看弟弟醒了没有。”萧菱生柔声说。
寿和施了一礼,退下了。
待寿和走后,萧菱生看向萧薜荔:“今日是怎么了,有心事?”
萧薜荔睫毛轻颤,如经秋凝霜的白草。
“阿姊,”萧薜荔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空谷中来回飘荡而来,“我不想和博齐希合葬。”
“不想魂归黑山。”
采蓝匆匆跑来:“娘子!”
“我……是不是……”
萧薜荔指腹在眼下拭了拭,对萧菱生笑了笑。
萧菱生点头,目光移到采蓝身上。
“娘子,高昌来贡,我听使团中的人念叨着什么……”采蓝眉间紧蹙,“他们说,天星陨落。”
天星陨落。
这在摩尼教义里只有一个解释。
萧菱生踏入小光明寺的经图堂,白衣背影映入眼帘,有些恍惚。
白衣僧侣转过身来,是沙利妙观。
“妙观慕阇,节哀。”
西州回鹘使团的消息,高昌城的慕阇沙利妙高,去世了。
沙利妙观双手合十:“世人灵前常苦悲,不知去后见光明。”
萧菱生沉默地注视着沙利妙观祥和而看不出破绽的面容,而后点点头。
似乎并不意外萧菱生的反应,沙利妙观像看着不知事的孩子那样:“此身是囚牢,困住了您光明的灵魂。”
沙利妙观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缥缈难闻。
“您并不自由,不是吗?”
萧菱生抬眼直视沙利妙观:“那又如何?”
“所以……”沙利妙观错愕地止住未说完的话,“您说什么?”
“我说,那又如何?”萧菱生昂首傲然道,“你们总说人生来便处于禁锢之中,光明为黑暗所囚。”
“纵然我这一生都会困于牢笼之中,我也绝不妥协。”
“囚禁?”萧菱生说着笑出声,“是我的灵魂在役使我的躯体。”
她唯一的脆弱,留在了宝信奴出生后的那几日。
“我为世上有妙观慕阇那样的人儿讶异,也钦佩你们的修行,尊重你们的信仰。但我们似乎,并不同路。”
萧菱生转身,沙利妙观问了一句话:“您可曾听说过明王楼?”
“不曾。”萧菱生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
“您常常路过那里。”
萧菱生扬起嘴角,反问道:“听闻阿萨兰汗收留了许多祖卜人?”
妙观脸上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回鹘一向包容,昔日大唐盛景令每一个回鹘人神往。”
人世间的离别往往猝不及防。
重熙十二年七月,卫王萧孝忠薨。萧孝穆转任北院枢密使。
重熙十二年八月,燕国王耶律放鹤奴进封燕赵国王,总理北南院枢密使事,加封尚书令。
同月,谒庆陵。
永安山绿意尚未完全褪去,山下,树林已染上浅黄橙红,远处牛羊成群。
天湛蓝,云脚低垂。
西风拂面,带着眷恋和不舍。
萧孝穆难得气色好些,萧菱生陪父亲在山下走走。
“夏国请求一齐伐宋的事可有定论了?”萧孝穆问。
“您知道我和陛下的态度,只是难免有臣子觉得这是难逢的良机。”
萧孝穆深锁愁眉:“知微他……”
“自然有他,他哪里是安稳得下来的人。只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总比放出去要好得多。”萧菱生笑了声,轻叹道,“难办的是萧惠,在世的武将中,属他的资历最深,他说的话总有些分量,济古尔也不能置若罔闻。”
萧孝穆好笑地看了眼女儿,不知为何,他也给萧菱生讲过许多行伍故事,她偏偏将萧惠围攻甘州不克的事记得牢牢的。或许因为这个缘故,他能感觉到女儿不太喜欢萧惠。
“我自幼觉得,为将者要么像叔祖那样万夫莫当,所向披靡;要么像阿爹,指挥若定,运筹帷幄。”
“只是我虽不喜萧惠,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着实是一个挑不出什么缺点的人。”萧菱生说着眼神有了变化。
萧孝穆注意到,用目光问询。
“我是想到个主意,您还是别问了,我担心气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