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这一通指责挨下来,耶律庶箴脸色发白,嘴唇嗫嚅,言不成句。
耶律庶成气得脸涨红,拿起案上纸张,正欲撕个干净,忽然瞥到纸上几行字。
“……‘使诸部各立姓氏’。”耶律庶成只觉“嗡”的一声,头一阵阵发晕,手拄着桌案,几张纸飘落在地上。
耶律庶箴赶紧捡了起来,这可是他的心血。
缓缓神,耶律庶成睁开双眼,失望的眼神压得耶律庶箴要喘不过气来。
“兄长,无事吧?”
耶律庶成眼神向下扫过弟弟双手合抱起的纸张,又看了眼自幼疼爱放任的弟弟:“你可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我……”耶律庶箴鼓起勇气,“国族只有两姓,不说别的,只论嫁娶已经很不便了,我曾见过有男女本无血缘,甚至是两个不同的民族,只因姓着一个姓,相恋有伤人伦,便被活生生拆散。兄长,虽然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但是……”
“你给我闭嘴!”耶律庶成厉声打断他,“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有千百种理由,你可想过,那些人愿不愿意换姓?”
耶律庶箴没能听懂耶律庶成言外之意,愣愣地说:“怎……怎么会不愿意呢,换了姓,庶耶律生活会更方便。”
“他们愿不愿意重要吗?”耶律庶成语调冷漠,“他们姓什么,重要吗?你是季父房皇族,你愿意放弃‘耶律’这个姓氏吗?”
耶律庶箴一怔。
“就算你愿意,孟父房和仲父房愿意吗?横帐愿意吗?”
耶律庶箴很少见兄长发怒,鹰隼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冷漠失望的话语是鹰隼的利爪攫住他的脖颈。
“你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扔下这句话后,耶律庶成拂袖而去。
耶律庶箴失神落魄,浑浑噩噩向外走。
也许走到河边,他就知道是该把文章投进去,还是把一事无成的自己投进去。
兄长说的或许是对的,他在做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一阵风吹来,吹落了一张纸。
不能教人看见!耶律庶箴反应过来急忙俯身去捡。
视线内出现一只手,捡起那张纸,递给了他。
耶律庶箴警惕看着来人,还好,是宫人,不由松了口气。
宫人生得高大,此刻却谦卑弓着身:“郎君小心,好文章遗失了岂不可惜。”
“你看得懂?”
宫人低垂着眉眼:“奴是著帐郎君院的人,原是在太后帐下。”
原是被牵连的人,那之前读过书也不足为奇,耶律庶箴暗道一声可惜。
此处有人,他另择一处便是。
宫人接下来的话拦住了耶律庶箴离去的脚步。
“真是巧,奴听说皇后也有此意呢。”
耶律庶箴惊喜道:“当真?”
“怎敢欺骗郎君。”
“皇后也赞同,那我……不是白费……”耶律庶箴低声喃喃,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皇后支持,郎君必有前程。”
耶律庶箴喜滋滋回帐,宫人站在原地,慢慢挺起身,抬起头。
听到身后脚步声,宫人转身,只见是同样打扮的年轻男子。不比宫人整洁,男子形容落魄,腿脚不便,走得艰难。
萧菱生和萧薜荔散步,远远望见快要搭建好的白毡帐。
“还有些一个多月”萧薜荔笑问,“双生子呢,可想好起什么名字了?”
“济古尔起好了小字,”萧菱生抚上腹间,“宝信,宝善。若是两个女儿,就是宝信女和宝善女,两个儿子就是宝信奴和宝善奴。”
“那一男一女就是,宝信奴,宝善女。”
萧菱生摘下腰间佩戴的玉佩,拿在手中,希望宝信奴或是宝善女会喜欢。
走近白毡帐群,萧薜荔奇道:“阿姊,你可闻到什么味道?”
萧菱生摇摇头,心底爬上一丝不安。
两人再走近些,萧薜荔终于知道她闻到的是什么。
是血。
每一顶毡帐内,都是一头被绞杀的白羊。
鲜血随麻绳在地上蜷缩又展开,萧薜荔突然觉得血腥气一瞬间变得浓厚起来。
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月后生子仪上代替阿姊受难的羊。
“薜荔……”铺天恶意汹涌而来,小腹传来的坠痛刹那间消耗去萧菱生所有的精力。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