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仪安,何日战事休呢。”
“快了。”她应道。
许久未做的梦重又入赵仪安脑中,这次,她望着铜镜中自己全身而下滴答着地红,默默揉了揉眼。再推开门,院里躺了一地看不清脸的人,她自血泊中独行,缓缓来到一座孤旧宫殿内,上面的座依然耀眼,却不属于她。
她站在座下握紧长剑,将外头人一一拦下。
直到——
“赵仪安醒醒,辰时末了,咱们得出发了。”
赵仪安猛地睁开眼,她闻声侧目而望。一旁的旧凳上,公孙燕正捧着个冒热气的大饼,一边斯哈斯哈一边用力咬下。
“骆岫给烤的,你快起来趁热吃。”
“好。”赵仪安哑着嗓道。
说起来,若不是这次骆岫露了一手,赵仪安压根不知他还有这一套,于是自然而然接下来的长路中,但凡露宿皆由骆岫担当大厨师傅,替众人烤饼吃。当然骆岫对此是不愿意的,无奈队伍老大不是他,只好乖乖听从赵仪安安排。
不过说来也怪,明明大伙是一同吃喝的,偏偏就赵仪安和公孙燕二人再外带一个骆岫没事,其余人吃了后皆是一副惨白脸色,久而久之的也就不愿再和骆岫待在一起,更不愿意再吃出自他手中的烤饼了。
虽行期间有风趣之事,但还是架不住长途跋涉磨得人心烦躁,恰如公孙燕那般好性子的人,在临近南岭主城时还是没忍住,和赵仪安骆岫各吵了一架,险些闹了个不欢而散。到最后还是赵仪安耐着脾性好说歹说才劝下了公孙燕,这才不叫南岭之行半途夭折。
九月初五出发,十月初一才到。也幸得她们途中未久歇,不然只怕十五前未能成功到达浦娑城部署。
虽说南岭王不常出门,可赵仪安一路走下来观南岭也并非偏隅之地,甚至她还隐隐觉察出南岭有独成一派的架势。怪不得当初李季曾劝说她隐姓埋名长居于此,想来定是早早发觉此处欲要成势。
赵仪安与公孙燕相对坐,双双垂眸望向楼下各形各色的人。
“真是个好地方,完全不受外界战事所扰。说实在的,我都不愿在回西境了。”公孙燕偏着个头叹道:“世道真变了,想那守城士兵见你也不加以阻拦。是不是说明赵仪安你日后再不用躲躲藏藏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了?”
赵仪安摇头以对,她缓缓挪回视线不解道:“我还未自报家门,他们就好似知晓我的到来,对我太客气了些。刚你也看到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呢,直接就抬手放咱们一行人进来了。想来这会儿中间那块和西境北部闹得正欢呢,这南岭王就是在自信也不会狂傲到随便让人进南岭主城。”
“除非...”赵仪安一默,端起茶盏的手慢慢一紧。
除非她还活着,但怎么可能呢,净影寺的断壁残垣可是她亲眼所见,好人或许有几分活下来的机会,可她偏又是个痴傻的。
“除非什么,你怎的话老说一半呢。”看赵仪安傻愣在原地出神,公孙燕上手推了推她没好气的道:“赵,仪安。”
“仪柔姑娘,慢些。”
“砰。”
赵仪安撞得桌子向前一移,她急急起身向窗外望去。
路上人影憧憧,叫卖声接连不断响起,再无那声踪迹。
“喂,赵仪安。”眼看她直冲向屋外,公孙燕急忙呼喊道。
赵仪安心中藏事,怎会被她一声轻易叫住。她咚咚咚沿楼梯直下,险些撞倒小二,等最后跑到街上时,只得众人疑惑神情,更是一无所获。
赵仪安本不信世上有奇巧之事,可对她,她愿意相信是上天怜惜。
等公孙燕随她而下之时,看到的却是赵仪安脸上从未露出的悲苦。
“你。”
赵仪安双手捂脸自下而上擦过,她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