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赞擦肩而过后,赵仪安转头一股脑扎入屋中,一坐就是一天,白日桌上叠整齐的纸到夜间混乱不堪,有时累了趴桌上便作一憩,醒来再续写,无人扰倒是清闲。
入夜戚戚的很,她点了支烛,枕在桌上侧目而观。
一呼一吸间,烛火也跟着摇曳,而她在想李怀究竟会怎么安排。
要是李怀谨慎些,会派许庐打头阵,阎良跟在他身后,可这样阎良这辈子都会出不了头,受制于人下,若万一李怀胆大些,叫阎良打头阵,那又会给他多少兵马,给多了怕阎良反,给少了怕阎良攻不下城。
眼前烛火一摇,一道身影自窗户而闪。
她突地直起身喝道:“谁。”
“咚咚。”两声后跟着一声,“阎良。”
快步走到门旁,她一把将门闩取下,招呼着他进了屋,低声道:“我不是说了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吗。”
“是将军让我来与军师商议明日如何去往泸庄之事的。”阎良正色道。
赵仪安一怔,眉头紧锁,忍不住痛斥道:“这也太快了些,眼下泸庄里兵力几何都未知晓,就这么贸贸然前去这不是送死吗,不成,我得去找李怀说道说道。”
阎良听完不由得苦笑一声,抬手拦下了她,“我已经领命了,将军也特封我为千夫长,军师不用替我去辩了。”
赵仪安由上而下的打量着他,见他气定如此,只得幽幽一叹,“愚鲁。”她指着身旁,“坐吧,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李怀私底下与你说了什么。”
“晌午军师和将军说话时,我亦在此。”阎良一默,瞄了一眼赵仪安又迅速收回眼。
赵仪安点点头表示知晓,侧耳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军师走后,将军问我可愿前去泸庄,我心一喜,这不刚好和军事所言之事对上,便立马同意。可将军却转了话,让我先去兵营里转转,剩下的事改日在谈。”说到此,阎良忽的低下头。
赵仪安偏支着脑袋摇摇头,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便是实打实的上套了,想那李怀怎会莫名对阎良说那番话,不过试探一番,这阎良还真顺钩而上。
手底下尽是一堆糊涂蛋可不好,她起身走到桌旁,将压在纸下的一本薄册子丢给他,“回去日夜翻看。”
“李怀给你多少兵。”
“两千人。”
这不是贸贸然送死,这是实打实去送死,强压下胸口愤怒之意,赵仪安吐了两口气转坐在他对面,“李怀只让我给你出主意,并没有直言我不能去吧。”
阎良一惊,连连劝阻赶忙制止了她,“这,将军没说。可军师重伤在身,怎么能经得起战事颠簸。”
“呵,我明儿要是放你走,后日必能收到你战亡之报,阎良,你信不信。”不理会他话语中如何诚恳,赵仪安自拿定主意,“依我所料,李怀转圜那么快,这里头必有许庐推波助澜之故。”
“李怀要试你,许庐要害你,那此番夺泸庄之事恐怕不会那么轻松。”望着不远处高挂的布防图,赵仪安两眸一定,紧锁一处。
循她视线而望,阎良声音缓缓冷了下来,“贼头许庐与守泸庄之人有私?”
她起身凑近布防图,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不是正被泸庄庄主所收养,这你都不知,我如何能知。”她低伏下身,顺着细道一点点往上望,这话说的倒是弄得阎良手足无措地呆坐在原处。
错综复杂的路看的人眼直冒花,赵仪安转身取了一只烛,小心翼翼地点着光,她轻声道:“泸庄是决不能去,不过我倒是找了另外两条路,可绕道泸庄西取关崖。”
愣神片刻的阎良闻声而起,瞧她指指方向看去。
“此去不但能将西关崖夺下,连带西南方向的岸上道也能一并夺下。”赵仪安戳着两处,挪了挪身位,好让阎良得以详观,“我敢说,许庐想破脑袋都猜不到咱会舍泸庄而一路往西。”她一挑眉,笑得格外奸诈。
“万一李将军得知,可会怪军师?”
“怪我?不不不,李怀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你可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纵使泸庄未被夺下,可这两处一取,也算是和泸庄齐平,他人自是无话可说,如今许庐势头正盛,硬碰硬只会似卵击石,躲一躲也好。”她扬唇一笑,拍了拍阎良的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