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施鹤笑望着她,手上掂着的门帘缓缓放下。
狂风再帐外怒吼,桌上燃着的长烛已变的愈来愈短,幼小的火色在细细风中摇曳,赵仪安坐在桌子前将信件从头到尾又反复看了几遍,她唉地一声吹灭了火光,躺在厚实又暖和的床上,本应能安然入睡,可火炉里噼里啪啦的响着,扰的她不得好眠。
赵仪安明白,真正扰她的不是那火,而是那些信件,这些盖着父皇小章的信件,就如同那节干木柴,只要一点火星便能立刻点燃。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今日算是知晓为何石将军会被按上谋反了,也知晓施鹤为何要帮她了,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是要给她的。
枕旁放着一张薄薄的绢画,上面写着细细的小字,赵仪安侧过身面朝着不远处的火炉,她听着两道交替的声响,思绪却飘远。石将军竟然是父皇的人,她怎么就那么笨呢,今日才醒过来。早该猜到的,为何父皇年年给北部的贴补比其他两地都要多,为何母后丧礼时,石将军却能不远万里从北部过来。
她将枕旁的绢画摊开,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中。
泼墨山间,一人独行。
侧边提了一行小小字。
风雪夜归人。
孟霓·冬赠
一滴泪自眼尾滑落,赵仪安将绢画慢慢的叠起来,生怕自己一个笨手笨脚将这唯一一件与母后相关的物件弄毁,她闭紧双眼,明日不知该如何面对石将军的部下。
抱歉。
也不知是对谁说。
难得起晚一次,赵仪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挑起门帘走了出去,抬眼望去屏风后呜呜泱泱坐着的尽是人,她轻咳一声悠悠走了过去。
完了,等下他们会怎么看她,会责怪她吗,会挑战她吗,会不服她吗,她从没有带过兵啊,怎么做好将领啊,是不是得拿出威严来啊,她还有威严吗,早没了吧,脑中乱糟糟一片,赵仪安沉着脸默不作声穿过众人坐到主桌上。
见她阴着个脸,众人也不敢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赵仪安不吭声是因为不知道讲什么,万一讲错了怕闹笑话,众人则是因为之前石将军的吩咐以及后来施鹤的多次叮嘱,再加上还有齐大哥坐镇前头,故而不语。
“嚯嚯嚯,冷死了冷死了,瞅这雪还得要在下一日呢。”施鹤掀开帘子跺了跺脚走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好奇的笑着:“今儿大伙挺老实啊。”
“嘿,老贺,你昨儿不是说今要给兄弟们开开荤,去山上猎鹿吗。呦,老徐,倒是稀客哦,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这杂七八糟的规矩吗。哎呦,小荀也来了,哦对了昨儿都没顾上,等会你得空了给齐伯瞧瞧,他老叫唤着伤迟迟没好。” 施鹤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拍了拍对应那人的肩膀,赵仪安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她重重咳嗽一声表示听见了。
施鹤放下了手,走到赵仪安身侧停下,他站在在一旁对着众人郑重的说道:“将军遗命,尔等可忘?”
“不忘。”
“残忠良,驱正统,此仇不报非好汉。”
这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侧目望着施鹤的背影,赵仪安轻哼一声视线移至下面众人身上,除了被称为小荀的人年纪和她相仿,剩下的人似乎都要比施鹤还要大一些,老将戍边疆,却背莫须有,她似乎有些明白施鹤的想法,身旁人喋喋不休依旧未停,赵仪安挺直了腰背,看向他的目光也渐渐不带着审视。
“这位便是先帝遗珠,仪安殿下。”
赵仪安伸手拦下了他的话,她站起身对着下面众人诚恳的说道:“我与大家是相仿的,不必与我客气见外,你们的苦我咽下了,你们的仇我记住了,待来日,我定会亲自为石将军平反,必不会让忠良含恨九泉之下。”虽然说的是俗套话,可搭的是真心肠,下头人多精明,真和假怎会分不清。
赵仪安偷瞄到施鹤赞许的神情偷偷松了一口气,既然她所见所闻了一切,就不可能会放弃,更何况那还是她的,任何人都别想夺走她的一切。
“待雪停后,与我北上。”赵仪安偏过身指着地图上圈着的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