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多的光景,太阳光线开始显出了疲倦暖意,不再刺目,反倒如同柔和的金粉在空气中弥漫。
倒伏在地的树影随风晃动,姜书茵推开单元门,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完全展现在她面前了。
姜书茵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形容严司放。
她觉得此时看着她的严司放跟个英雄一样。
可能是他神情看起来像凯旋而归的缘故吧。
紧接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已站在严司放腿边的严司宝。在他哥轻戳他后,他一声甜甜的“姜姐姐”把姜书茵大大笑容钩了出来。
她迈下台阶蹲下身轻轻刮了刮小家伙儿的脸:“宝宝跟哥哥一起回来的呀。”
视频通话里一面之缘后的第二面,是此时的面对面。严司宝似乎突然有些害羞,他欲往严司放身后蹭。
他怀里抱着的玩偶,让姜书茵一眼认出。
这只毛绒狗玩偶的绒毛已显出旧意,唯有两只纽扣眼睛还圆睁着。
玩偶身上零星分布着几处缝补的针脚,歪歪扭扭,笨拙却也认真。
是她那个曾被严小胖带走的本属于她的毛绒狗玩偶没错了。
她找话题地继续跟严司宝说:“宝宝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呀?”
严司宝用两只小手搂抱着玩偶,指头深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又下意识地反复摩挲那旧耳朵,仿佛在安慰,又仿佛在确认这无声朋友的存在。
他清澈眼眸蓄满笑意:“这是哥哥最宝贝的玩偶,是它陪着我做手术的。”
为不窥探隐私,姜书茵只知严司宝是做了个手术,她从没问过严司放他弟具体做了什么手术。
仔细端详严司宝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这孩子穿的不是裤子,而是条不显眼的深色半身裙。
她隐约知道了点什么。也突然不知该怎么继续搭话了。
这时她头上传来有些挑理的声音:“要不也跟他哥说两句呢?”
姜书茵:“……”
她缓缓站起身,糟糕的是这个动作让她“山洪暴发”的滞了下身子。
严司放这一回来,她气血都通了吗?真是有够难为情的。她的脸有些烧,也自欺欺人地只当天气太热了。
“刘海不是挺好看的么,”严司放盯着姜书茵的脑门说,“难道比当时朱秀芳给你剪的还让你唾弃吗?”
在连洋海滩上闲聊时,曾说起过她被朱主任赐过一次剪刘海服务。
他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当真让姜书茵吃惊。
她想了想后摇头:“那还不至于。”
“你的眉眼好看,刘海短些也没事。”
不管这是安慰还是夸奖,都很直白。
不直白的是姜书茵,她完全不知要说什么,起身后她就跟个傻子一样,平时的伶牙俐齿也没有了。
一整个杵在这等着被检阅似的。
看到严司放胳膊肘处留有轻微擦伤痕迹,她视线定格:“见义勇为的勋章吗?”
严司放似乎不想提这件事,他看向姜书茵的右膝盖:“刚磕的?”
姜书茵低头看了看那膝盖,刚才太着急,她都没意识到磕破了皮。
严司放那痕迹是见义勇弄得,她的是鲁莽行为留下的。
严司放的表情明显是在询问她是怎么弄的,说实情只会显得她更蠢,她才不说。
“赶紧回去带宝宝好好休息吧,陈阿姨肯定也等得很着急。”
“打过电话了,她在乐必福,”说着话的严司放打开身上的斜挎包准备掏取什么,“说马上回来。”
话音落,姜书茵就注意到陈树云已出现在视野。
严司放应是告诉她会在楼下等,她的目光才会慌乱的到处找寻,直到看到这边才跑了过来。
陈树云像被风裹挟而来,目光如饥渴的网,瞬间便捕获了严司放旁边的小小身影。
到了跟前她骤然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仿佛瞬间被无形绳索牢牢捆缚在原地。她日思夜想的骨肉就在咫尺,她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靠近。
“宝宝……”她喉咙里滚过声破碎低唤,声音里带着浓重鼻音和湿意。她蹲下身,红着眼圈却绽放出盛大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破云而出。
“妈妈。”严司宝带足了哭腔。
“哎,宝宝乖乖。”陈树云将孩子抱在胸前,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将他按回自己滚烫心房,融进自己奔涌的血脉之中。
陈树云轻柔抚摸着严司宝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着,也安抚着自己那颗终于落回原处的心脏。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小儿子的额头,闭上眼睛,静静地贴着,不动,也不语。
这期间姜书茵和严司放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静静看着这母子俩抱在一起,心中都多有触动。
好半天陈树云才意识到失了态,她起身看向姜书茵:“茵茵吃饭了吗?去阿姨家吃吧。”
怎么好意思打扰母子团聚。姜书茵忙摆手:“不用了陈阿姨,我爸马上下班回来做饭了。”
“那我们先回家了。”
“好的陈阿姨。”
陈树云在前面抱着严司宝走,严司放在后面提着拉杆箱。
他转身时,塞给姜书茵创口贴:“膝盖伤口记得处理下。”
姜书茵看着那卡通创口贴,明白严司放随身带着它们的习惯是曾常年照顾严司宝养成的。
十一岁的年龄差,严司宝当真是严司放带大的了。
想必他们在澳洲再见时,应该也不比刚才陈树云的思念要少吧。
思念的尽头不是终点,而是重逢之时。
她也是在见到严司放后才真切明白,这将近九天的时间充斥在她心间的感觉叫思念。
他也想她吧,才会趁着等陈树云的间隙见她一面。
暮色正一点点沉淀下来,温柔地覆盖着世界。
姜书茵目送那娘三个进了对面单元门才转身上楼。
本还说要过两天再去看石耀的,第二天唐佳蓓就坐不住了,开始张罗着去左师傅面馆吃火锅。
她跟姜书茵和冯烈到左师傅的二楼探望了还躺在床上的石耀后,就跟着左芊去附近超市选购食材了。
“可惜严同学还没回来。”唐佳蓓走进超市蔬菜区就说。
姜书茵正在挑选香菜:“他回来了。”
推着购物车的冯烈停下脚步:“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姜书茵回答完后又像是要避开多余询问般地说着,“我跟他在楼下碰到了。”
冯烈已经掏出了手机:“前两天还跟我说不确定呢。那你来的时候咋没顺便叫上他一起呢。”
“他带着他弟一起回来的,”姜书茵继续说着,“所以我出门前就没想着叫他。”
冯烈又惊了一嗓子:“严司宝被他带回来了?他怎么做到的?”
唐佳蓓对严司放家的事不太知道,她很不解:“什么怎么做到的?”
“按理说,我大姑父应该不能放任小不点儿被带回来的,难道偷偷带回来的,那也不合理啊。”冯烈想不明白。
左芊将一大盒金针菇放进购物车里:“那喊他过来一起吃火锅吧。”
“我来说。”唐佳蓓跃跃欲试。
“你忙着吧,”冯烈阻拦道,“让太子妃说。”
姜书茵:“为什么是我说。”
还能为什么,姜书茵说的话,他哥来的可能性大。冯烈笑了笑:“唐佳蓓多吓人啊。”
冯烈的这句话换来了唐佳蓓结实的一拳,就锤在他的后背,把他打的立马站得很板正。
他们四个刚回到左师傅面馆阁楼上支起了桌子,严司放就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来之前问了他们还缺什么,不仅一起买了过来,还拎来了个大提包。
说提包里是给他们从澳洲买的礼物。
小阁楼的空间本就有限,平时挤着她们三个女生刚好,今天又挤进来两个大男生。桌椅摆放外加周边布置了各种配菜,已堆的无法顺畅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