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寻嘴唇嗫嚅两下,张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青林你听我……”
“你要说什么?你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在我这样一个人面前……”
楚青林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周清寻打断了他的话,不知是不是被逼得太紧,他那样怯懦的人也大声了起来,
“楚青林,我说过无数遍,我们是朋友,是知己!你觉得我将那份契约撕了再把你拉到这里来是在羞辱你吗?!”
“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惜,我自幼愚笨,却还是看得懂这些的,你日夜辛苦读书,将那书页摩挲得都生了绒,你为得是什么?为得不就是将书读出来,当官,出人头地吗?”
楚青林笑了,一抹很苦得笑被他挂在脸上,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
他突然觉得先前的自己好可笑,他们上学的学堂每次春考只有一个往上去的名额,他以为,只要他学得够努力,只要脑中的知识够多,只要超过所有人,那一个名额就是他的。
是以,在学堂无论多晚最后一个走得都是他,学堂大小考拔得头筹都是他,他以为势在必得,实则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那日他看完书之后去学堂还书,藏书屋的必经之路会经过夫子的屋子,楚青林路过听到夫子们在谈春考的名额。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也就是这么一停打破了一直的幻想。
他从来不在夫子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反倒是周清寻是第一个被夫子们提起的。
书掉在地上。
那日,他落荒而逃。
后来阿娘就病了,那些阿娘病着的日日夜夜,他每夜都辗转难眠。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观察到事情的真相,早一点离了学堂,出去找活干积累钱财也不至于连给阿娘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周清寻看楚青林哭了心中有些慌,只觉是自己话重了,伤到了好友的心。
“我……,你别哭了,我其实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这么久才发现你的不对,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的,有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你为什么宁愿卖身为奴葬了伯母,也不肯向我借钱?”
“我先前就说了你可以向我借钱的,你回学堂吧,我给你的钱不算借算投资,若你以后当上官了多多照拂我一些,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日日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一站就是一整天。”
“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楚青林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最后背贴到墙根,整个人撑不住滑了下去。
后面无论周清寻怎么叫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周清寻无奈,停了好久最终走了。
楚清寻在那条小巷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待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起身刚要走就觉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钱袋子。
钱袋子上面绣着两条锦鲤,这样的花样也就周清寻会用了。
楚青林看向陈越年平静地道:“我用钱袋子里的钱给阿娘弄了口薄棺,下了葬。”
陈越年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问道:“在你的叙述中周清寻似乎是一个顶顶好的人,他帮了你这么多,你最后为什么要杀了?”
楚青林也疑惑,“大人,我倒是也好奇,我从未说过我杀了他,你为何认定我杀了他?”
陈越年静默须臾,“如果他还活着,定然不会吧官职让给你的。”
楚青林乐了,“你怎知他不会,不过我确实是杀了他,但这官职不是他让给我的,他让给我的只有去关山书院的机会。”
“这官职是我自己得来的。”
陈越年皱眉,楚青林乐得看他那副不明白的样子,不知过了过久,在陈越年要忍不住开口前,他掐着点再次开口讲起故事。
“楚青林!”
隔了没几天周清寻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来找他,周清寻道:“楚青林,我们一起去放纸鸢吧!”
他看了一眼周清寻,也想缓缓两人之间的关系,抿唇只是犹豫了一会便随着周清寻一起出门了。
一路上周清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天没有说完的话全部说尽。
他们一路走到一处平地,绿草像是一段上好的丝绸一般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
周清寻跑起来,纸鸢借着风与他跑起来得惯性飞得特别的高。
周清寻玩了一会就玩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招呼楚青林坐在他旁边。
楚青林坐下后,周清寻一会把纸鸢放得高些一会又低些,楚青林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闭着眼享受风和阳光。
他好久没有那么放松了。
忽地,身边的周清寻开口了,“楚青林,我舅舅给我安排好路了,让我去关山书院。”
楚青林倏然睁眼,手指抓住身边的草,无意识地用力。
“你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