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过这一出,陈晗也彻底醒过来了,她将头探出去,看到外面弯弯一条青石阶直通山上,便意识到已是到了山脚了。
她先一步跳下马车,而后转过身,准备去接杜妍芷。
杜妍芷身边的秋桂掀开了门帘,杜妍芷微微屈身,自车厢中探出身子,看到随行的小厮搭好了木凳子,才将手搭在陈晗的手上,慢慢的走了下来。
下来之后,她吩咐道:“马车便在这附近等着,碧荷、秋桂,你们两人随我上去,再带上几个咱家的护卫,还有小厮。”
碧荷秋桂两人恭敬福了一礼,齐齐回道:“喏,谨遵夫人吩咐。”
杜妍芷这才微微点头,与陈晗一同登上那青石阶。
出于战场养成的警惕习惯,陈晗扫了一遍四周。
青石街两侧栽种着稀稀疏疏的竹林,因着正逢晚春时节,竹林中有稀稀疏疏的竹笋冒出,看着便肥美无比。陈晗在现代时,每次打火锅都必要下竹笋,如今这几千年前,还没经受过工业大力污染的肥美春笋,是真的快叫她口水都滴下来了。
她下定决心,若那劳什子玄清道长不答应帮她造势,那她就要薅光这一片的春笋,一颗也不给他留!
若是他答应了嘛,那就是要收她的钱啦,这时候她再薅几颗笋,想来看在报酬的份上,这玄清道长也不好对大客户说什么的!
陈晗已经决定了,回了府里,就亲自盯着厨娘,炒一锅火锅底料,她爱吃辣,母亲喜食清淡,那就做鸳鸯锅好了,一个麻辣,一个菌汤,完美!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不知可用过早膳了?若是没有,不妨尝尝我这观中的素斋?春日多鲜笋,食上一道鲜笋老鸭汤,可是难得的进补佳品。”
陈晗正幻想着,便听到上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最上面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着青色道衣,头上梳着最常见的盘髻头,手中转着一串紫红色檀木珠串,面容舒朗,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更为他多添了一丝慵懒之意,整个人背光而立,就像是打上了一层滤镜一样。
陈晗上下打量着他,心中想着这应该就是母亲说的玄清道长了。
果然,旁边的杜妍芷一礼:“许久不见玄清道长了,道长近来可好?”
那玄清也回了一礼:“一切都好,有劳诸位贵人挂念,若无要紧事,不妨入观中一叙?”
杜妍芷点头道:“如此,便依道长所言。”
三言两语间,他们已走到了大殿门口,这时,那玄清道长突然开口:“小道观夫人神色,恐是有心事,不如带着身边的婢女一同入殿,将所求之事诉于祖师,求个心安。”
杜妍芷本来要拒绝,她来这就是想和玄清商量命格之事,若是想烧香拜佛求个心安哪里不可,非要到这白鹤观来?
但她看见了陈晗微微摇头的示意,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随即便带着身边的贴身婢女进了大殿。
见杜妍芷离开了,玄清嘴角笑意不减,继续看向陈晗,陈晗与他对视了几秒,后一挥手,示意留下来的小厮都退到门外。等院子中一片寂静,只有他二人时,才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不知道长这是打的什么哑谜,非要与本世子单独谈话?”
玄清还是那副笑容,还是那副语调,但最终说出的话,却令陈晗瞬间汗流浃背。
“世子前世今生,均与我道门有缘,不知可愿做我白鹤观的外门弟子?”
陈晗死死的盯着他,多希望此刻他能哈哈大笑,然后说一句“逗你玩的,怎么吓成这样”。
可惜没有。那玄清还是挂着那副令人讨厌的笑容,陈晗咬紧牙关,顿时感觉握紧的拳头痒痒的,恨不能一拳揍在他脸上,打烂那笑容。
但着实是投鼠忌器,陈晗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回过神,试探性的问道:“前世今生?如今的道门嘴皮子倒溜,开口便是要我入你们门下?”
玄清继续微笑不语,陈晗则是继续咬牙,感觉拳头更痒了。
终于,就在陈晗忍不住揍上去的前一秒,那玄清终于开口了:“此间种种,或大梦一场,或蝶化庄周,世子孰以为然?”
陈晗一愣,怒火顿时一滞,这是什么意思?
大梦一场,蝶化庄周?这意思是原主本来就是我,只是我如同庄周一般,灵魂在现代一番经历而后归体?还是说我在现代的记忆是我的前世,如今只是又想起来了?
分明还是晚春时节,阳光暖融融的透过院中银杏树的枝叶打下来,照在陈晗的身上,却驱不散她背上的一片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