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左手发誓。
无法再质疑下去的澄安子,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般的,跌坐回水云椅,
“……你没有删除,但是躯壳和雪焰都同时对我没有记忆,那么,终究还是有人在白活杀戮时对她动了手脚……”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行使记忆删除这个时法。”镜旭冬坚持,“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可以行使记忆删除的权限,我觉得应该不仅仅止我一人。”
“……七界里,再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都会存在。”澄安子沉吟:“只不过,我不明白那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毕竟,要删除的也只是关于珑澜王的记忆,没什么价值。”
“是这样子吗?”镜旭冬这次回得有些意味深长:“对当年的册焱来说,是毫无价值的吗?”
“她……”
“所以我说你,为什么总是对册焱的事不肯用心去细想。”
“什么?”
“莲花盛开时,你其实就感觉到了吧。”
澄安子沉默下来。
“离府里的莲花虽然是从海界移来的,但种子是遥府提供的,月林的式神一向有个习性,它们只会辨识最初养护者的气息,开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般的辩解,
“所以你认为,雪焰藏匿了当年的记忆?”
“有这个可能性,而且很大。”
“不可能,她没有时法,一点也没有,或许她可以装作不识我,但时法无法隐藏,她毫无时法的气息,这点,月林当初在霜重院救下她时,也确认过了。”
拥有记忆才会拥有时法,记忆等同于时法,这是七界修行之人皆知的定律。
“我也宁可自己是错的,不过,万一呢?别忘了,她是册焱的魂魄。”
“……”
澄安子的神情在镜旭冬的这句疑问中完全沉默下来,还是对方再度开口说下去,
“晶殿的躯壳,拥有册焱的部分时法;但没有你的记忆,这点我是让观墨去确认了,现在剩下那个魂魄了,万一真如我刚才所猜测的那样,澄安子,我还会执行当年的约定,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很清楚,不需要你一再的提醒这件事。”
镜旭冬点头,表情终于显出了满意的暖暖笑容:“既然如此,再给我一次契咒。”
“不是给过了,在进入白海杀戮之前……”
“你也知道是在白海杀戮的时候啊,二十多年了呢,时效早过了。”
闻言,澄安子显出一丝无奈,这样的表情实在很罕见,容易让人心软,但镜旭冬不会因此放过他,自然的,对方也深知这点。
他勉强自己沉下心来。
终于,在几次呼吸调节之后,他们的周围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
澄安子就在这些光芒中闭上了眼睛,
像海水一样,让人感觉宁静的声音,缓缓的低沉吟出,
“……狩者,允许,玄夜王进入印者的记忆,删除一切有关珑澜王的记忆。”
话语没有丝毫卡顿,字句清晰,语气即不是掩饰般的强制冷静,也不是负气般的压抑,而是如同海水一般的温凉,一如站着说话的本人。
“记得还真是清楚,和当年一样。”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记得很清楚的镜旭冬,接过开始聚拢的微亮光芒,直至它们都凝聚成一点小小的冷光,在确认无误之后,他把这点冷光隐匿进自己的指尖,这代表他已经得到了澄安子的授权许可。
毕竟在所有王者当中,只有狩者,拥有对印者的一切监管和权限。
虽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此番目地想要的结果,但镜旭冬却朝澄安子摇起了头,同时说起了毫无关系的话:“我其实,到现在都不能理解,澄安子,你有没有反省过,就是因为你当年这样一副执行任务的态度,才导致册焱的误会?”
“她没有误会,那本来,就是任务。”澄安子稍作停顿,再度调整回了平淡。
镜旭冬仍是不能理解的摇头:“所以我才说,你干嘛要当成任务?”
对于魔界的玄夜王来说,鲜少有什么他不能理解的事物,就连自己是被镜旭春强行召唤过来当永远王者这件事,他都给予了充分理解,也了解以镜旭春的性格,是绝对无法承担起一位永远王者的职责。
对镜旭春而言,当永远王者的痛苦要远大于死亡这件事本身,一旦拥有这个认知,即使是缔者也拿他的决绝毫无办法。
想来,当初的册焱,也有了这样的觉悟吧……
关键是,澄安子。
他对于册焱的态度,镜旭春至今都是一点都不能理解。
特别是在白海杀戮之后。
虽然说,在未来初界之前,他就不是很了解这位二代版的珑澜王,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越来越不能理解。
他们是七世界中各自有归属世界的王者,自夸一点的说,还是王者中的佼佼者,因为这层关系,当年几位永远王者皆有私底下的来往,但是,这其中谁跟谁的关系更亲密一些,可就完全的因人而异了。
七个世界里,魔界玄夜王镜旭冬,对于幻界迦翎王羽飒的了解,可是几位永远王者中最为知之甚深的了;而对于海界的珑澜王澄安子,则只到皮毛的交往程度;历年五缔举办的大典中,虽然有和珑澜王澄安子聚在一起的多次经历,但也只是泛泛之谈。
也是来到初界这段长长时间里,几个人才拥有了深入了解的机缘。
不止镜旭冬有这种感觉,差不多所有接触过珑澜王的人,都是相似的评价吧。
比起第一代的珑澜王润静亥,二代的珑澜王澄安子,心绪更为沉稳,几近到了无欲无求的状态,润静亥在遇到大事件大战争的时候,多少有着情绪起伏,特别是有关薇澜王婵卉的事,更是显得有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