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舒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炕上之人皆无回应。
一个时辰后,婢女端来汤药,宋亦舒接过,自己先尝了一口,再细细喂与裴屿恒。
夜里,裴屿恒发起了烧,烧得整个人滚烫通红,宋亦舒吓坏了,忙前忙后照顾他。
他吞不下药,她便含在嘴里,渡到他口中。
许是闻到她的气味,他下意识张口咽下,宋亦舒微微退开,心里骂他登徒子,却照旧含了一大口药喂他。
忙忙碌碌到天亮,裴屿恒的烧终于退下。
宋亦舒累得连呼吸都不想喘,她掐了自己一把,微微醒神,小步挪到一旁的贵妃榻上歇息。
眼皮沉沉,宋亦舒几乎是刚磕上眼便昏睡过去。
一连三日,裴屿恒反反复复地发烧,宋亦舒不放心,让主将给云州递了信。
云州那边很快回了信,还送来许多药材,叮嘱他们等裴屿恒醒了再让他回来。
宋亦舒咬咬唇,指尖沿着裴屿恒眉眼来回描绘,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醒呀?我要撑不住了……”
第五日早晨,雪下得越发大,白茫茫的一片,几乎要看不清路。
宋亦舒吃过早饭,坐在炕尾,手里拿了本医书,这些天她一直在研究裴屿恒身上的伤,药方一改再改,敷在伤口的药粉也不知改了多少回。
眼看伤口已经愈合一半,人却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也不怪宋亦舒着急。
看了一个时辰,宋亦舒头昏脑胀,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恍惚间看见裴屿恒的手指动了动。
她立刻爬下炕,跪坐在他身边,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柔,生怕惊到他:“裴屿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裴屿恒自然不可能应她。
宋亦舒就这么呆呆地盯了他一个时辰,午饭开饭前,炕上的人终于睁开眼。
痛。
这是裴屿恒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这是哪儿?
裴屿恒盯着房顶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智。
祈安!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昏了过去,那祈安呢?
裴屿恒曲起手肘就要起来,头一扭,对上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宋亦舒泪水早已憋不住,悄无声息流了满脸,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打破这幻境。
“祈安……”
一声很小,又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耳朵,宋亦舒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痛哭:“呜呜呜……”
这些天的提心吊胆终于能放下,她发誓,这辈子最紧张的便是这几天,她再也不想再来一次。
平安了。
都平安了。
裴屿恒咧嘴笑,努力伸手抚上宋亦舒的头,沙哑着声音开口:“祈安,我没事了……别哭……”她哭得他心都碎了。
宋亦舒反握住他的手,小心放回炕上,扭头往外喊大夫。
裴屿恒笑笑,刚要开口和她说话,却看到眼前人起身后又轰然倒下。
“祈安——”
一声怒吼,门外婢女浑身一凛,忙推开门进来。
炕上的贵人醒了,宋小姐却倒了,她连滚带爬地扶住人,惊呼:“宋小姐——”
裴屿恒强行起身,身上各处都传来巨痛,但他顾不上,他抱起宋亦舒放到炕上,又吼婢女:“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
一群蠢货。
“哎哎哎……”婢女小跑着出去,
一炷香后,裴屿恒和宋亦舒都躺在炕上,一人一头,两位大夫分别诊治。
裴屿恒能醒来便无大碍,倒是宋亦舒情况不大好。
大夫收了手,战战兢兢地开口:“姑娘……姑娘积郁成疾,又强撑着身子照顾您这么久,内里早已透支,不过是有口气吊着罢,如今这口气松懈,她也就……也就撑不住。”
裴屿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要如何?”他竟不知她担心他到如此地步。
大夫医术有限,思来想去也没个法子:“……开两副药吃下去,再歇息一阵,兴许能醒来。”
说了和没说一样,裴屿恒不耐发地挥挥手让他退下。
等人走光,他挪到炕尾,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宋亦舒,那目光,就像先前宋亦舒看他一样。
他在她身边躺下,执起她的手在嘴边一吻,喃喃自语:“怎么我刚醒来你就倒下?还不如我不醒……祈安你真好,你生着气还肯照顾我,回去我一定送你很多很多东西……”
“那你心里……是不是还有那么点我的位置?求求你,别把我剔除在外,宋家的事是我没处理好,回去后我向你赔罪……”
从前都是他救她,没想到到她救他一次,却差点把命搭上,裴屿恒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