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舒狠狠打了个寒颤,再次声嘶力竭地朝中原男人大喊:“徐伯伯,我爹是宋淮民,十年前救过你的,我是她女儿宋亦舒,我是舒儿,徐伯伯……”
中原男人原本要走,一听到她这番话顿时止住脚步,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不要乱动,他则抬脚往女人走去。
宋亦舒呼吸微滞,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她才故作平静地喊了男人一声“徐伯伯。”
男人似乎觉得她有些眼熟,偏头打量起来,他身子虽不好,但目光依旧锐利,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回,半晌,他张了张嘴,低声问道:“宋淮民的女儿?”
宋亦舒忙不迭点头。
想起来了,十年前她还才五六岁,抱在怀里小小一团,病殃殃的,身体弱的很,宋兄说她这是掉进冰河落下的病根。
男人慢慢展开一个笑颜,温声道:“是舒儿,你怎会在此?”
知晓他这是认出自己了,宋亦舒紧绷的精神卸下,泪眼婆娑,声音里多了丝委屈:“我原想给嫂嫂抓药,不料胡人将我掳走,我趁他们不注意,跑了出来,徐伯伯,您能不能送我回去,我想回云州。”说完,她缩了缩脖颈,是真的害怕这里。
男人慢悠悠横了副官一眼,再转头似闲聊般同宋亦舒说话:“舒儿莫怕,你当才说什么?你给你嫂嫂抓药?”
宋亦舒不明白他为何抓着这点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大嫂嫂刚生了侄儿,还没满月便被抓进大牢……”
说到这里,宋亦舒顿了顿,看向男人的眼睛里多了一起惊恐:“他们说……他们说我爹和豫王有联系,是谋逆的帮凶,徐伯伯,您……您真的是豫王吗?”
宋家被抓了?
那宋淮民救过他的事想必皇上也知道了。
男人眸光一闪,哄骗宋亦舒:“舒儿莫听人乱说,豫王姓封,我姓徐,伯伯怎会是豫王?”
“是吗?那我便放心了。”宋亦舒拍了拍胸膛,似乎对男人的话深信不疑,话锋一转,她又问:“对了伯伯,这是胡人的地盘,你在此……”她话没说完,等人接上。
男人立刻捂着胸口低低咳嗽,像极了病入膏肓的人:“伯伯前两天救了个胡人,不小心伤到自己,且在这儿养伤。”
在军营养伤?
鬼都不信这话,但宋亦舒面上还是佯装担忧他身子:“那伯伯您觉得身子怎样?我记得十年前您体内还有一丝毒素未清,可别加重了伤势。”
男人立刻接话:“舒儿懂医?”
宋亦舒点点头:“虽不及爹爹医术精湛,但也略懂一二。”
想了想,男人将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一节手腕:“大概是胡人医术不行,总觉得身子不得劲,舒儿能否帮我看看?”
宋亦舒犹豫再三,还是将手指搭上男人脉搏,几息后,她放下手:“……余毒未清,邪寒入体,肝气久郁……总之身子不大好。”若不尽快将毒清除,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男人没想到她真能看出来,他眸光划过一丝亮光,忍不住激动起来:“舒儿可有应对的法子?”
“有是有……”话刚出口,宋亦舒便顿住,她想起之前爹爹为其找百年野山参的事。
野山参益补元气,与他病理而言是极好的药引子,怕是这些年一直寻不到根除的法子,身子越拖越严重,而胡人地盘贫瘠,连普通的野山参也种不出来,这种珍贵药物想来婼胡王室也不会给他用,他身份又特殊,实在没招了才找爹爹。
既如此,他便不会轻易放自己走了。
宋亦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正如宋亦舒所想,不管她会不会医治,男人都不会放过她,她若能为他根除疾病,他便再留她些时日,若不能……还是趁早投胎吧。
男人却慢条斯理道:“舒儿放心,等我身子恢复,定将你平安带回家。”
宋亦舒即刻抬头,思索片刻,“嗯”了一声。
就这样,宋亦舒留在了胡人军营,一帮汉子整天虎视眈眈看着她,却又无可奈何。
男人带她进了一处小帐篷,里头有一张木床和小案几,旁边有个木架,是放置水盆的,他侧了侧身,笑吟吟地看着宋亦舒:“暂且委屈舒儿。”
“伯伯莫说这话。”宋亦舒佯装惶恐,“只要能帮到伯伯,舒儿便很开心了。”这儿再怎么样也比马圈好。
应宋亦舒要求,男人整理了这十年间的脉案给她,其实宋亦舒要的不是脉案,而是一方清净之地,要让人知道她有事再忙,便不会有人寻借口找她麻烦。
宋亦舒纤细的手指来回摩挲粗糙纸张,略略看了两眼里头的记录,神色恍惚,思绪不知飘向哪里。
男人能震慑住一众胡人,还能直接安排她住下,证明他权力不小,现下她的生杀大权掌握在男人手里,她需得小心……
傍晚,撕杀了一天的胡人大军归营,他们兴奋地吼叫,喜悦之情轻易听出。
宋亦舒一颗心几乎堵上嗓子眼,胡人胜利意味着盛朝吃了败仗,这结果,是宋亦舒最不想看到的。
忽然,外头传来争吵,一个操着蹩脚中原话的男人似乎在质问什么,他声音粗狂且大,似乎很生气:“……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谁准你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