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熠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一排字。

程千玥侧过头，今天的字她都认得，而且好好写出来还挺好看的——“董事会、运营、设计院、施工、酒店”。

“你是运营部的吧？”许泽熠说着就在“运营”两个字下面画了条线。

“是。”

“你刚刚的问的东西在这儿。”他又在“施工”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儿，“配电、消防、管道，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你不需要来一起拧螺丝，重点在前面。”

“董事会。”

“他们更关心为什么、多少钱、能赚多少，至于技术细节，都由我们来解释。”

“哦，明白了，”程千玥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些不都是她酒店管理的老本行嘛，那她拿手呀，“也就是说，其实我只要考虑对客流、客单价和客户体验有多大程度的改善就行了。”

“你觉得对一家酒店来说，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客人。”

“对搞工程的来说，我们的客人是你们酒店，而不是酒店的客人。所以，对你来说，工程只是取悦客人的道具，不是目的。”许泽熠放下了笔，“当然，也不是说技术方面可以一窍不通，但没必要用人家学了四年的水平来要求自己。”

“要是让你看酒店收益模型，你也一样看不太懂，对不对？”

许泽熠笑了一下，抿了抿嘴，反问道：“你昨天踏勘之后，有什么感想吗？”

程千玥低头想了想，“我好像第一次看墙壁和天花板后面装的东西，相比硬件，我平时的关注点都在软装上面，但这些看不见的部分其实很大程度会影响客户体验和回头率。”

“那你有发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空气质量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梅雨季，总觉得有几层楼空调口出来的风好像有味道，没到霉味或臭味那么夸张的地步，但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没好好通风。

“不是味道，是湿度没降下来。”

“需要换空调吗？”

“不一定，要看原因，有可能风管脏了、风机盘管效率变低或者空调箱老化，有的换一下零部件就行。”

“还有几个地方比其他地方都冷，不应该是统一的中央空调吗？”

“那是风压设置不同，出来的风量会有差别。”

程千玥点点头，换成大白话，还是听得懂的。

“你那天做笔记了吗？”许泽熠问她。

“做了。”

“有没有发给吴经理？”

“没有。踏勘不是你们的专业吗？我发什么？”

“那你是写下来留给自己珍藏吗？”

“……”程千玥望着对面的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意识到对方压根儿没发现他自己的嘴巴有多毒，“那我可有一大堆感想。”

许泽熠笑了一下，“好事儿啊，我们最怕什么都没发现，愿闻其详。”

“等我明天整理整理再发吧，”程千玥又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太晚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

“嗯。”

“这把椅子是放这儿的吗？”

“那边。”

拿出来的东西都物归原处之后，程千玥简单检查了一下，就熄灯关上了门。

“我要去一下208，跟值班的人说一声，你等我一下。”程千玥说着就朝跟电梯相反的地方走过去了。

到了208，里面有个年轻人趴在桌子上，眼睛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去了。

应该就是吴经理说的小王了吧，程千玥敲了敲门，“你好，吴经理办公室没人了，要锁门。”

“哦。”小王敷衍地应了一声，但依然捧着手机在打游戏。

“是204房间。”

小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知道——”

嘿，这什么态度？程千玥对着空气翻了一个无人在意的白眼，吸了一口气，“你是这儿的实习生吗？”

听到这话，小王终于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门口，但显然并不认识程千玥，反问道：“你是新来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很容易发笑，程千玥也不例外，“对，我新来的，跟吴经理一个办公室的。”

小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声音也变得稳重多了，“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说着，他就走到了一旁的钥匙柜前面开始找钥匙。

程千玥抿了一下嘴，懒得再多话了，转身就走，却发现许泽熠就站在身后，才想起来让他一起等着了，不觉有些烦躁。

“走吧。”

“好了吗？”

“嗯。”

两人走到员工电梯门口，电梯很快就到了。程千玥先进电梯，按了三和五，她回五楼办公室，和主楼相通的连廊在三楼，许泽熠可以从那儿过去。

“你先走吧，我等下一班，再见。”许泽熠开口了。

“你不回去吗？”程千玥按住了开门键。

“我出去一下。”

“哦。”程千玥说着就松开了手，他怎么不早说呢？

电梯门缓缓关闭，许泽熠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消失在了电梯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