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没有喝太多酒,只尝了这么一杯,因为马上就要去当伴郎了,他怕喝多了又出什么意外。
到了婚礼当天,宴会厅里处处摆放着白色粉色的玫瑰和心形气球,陆延年坐在宾客席。
云眠很少穿正装,今天一身西服,头发也打理过,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纤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里在宴会厅走来走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可可也一起来了,为新郎新娘送上戒指的是他们的雪纳瑞小狗,下台后就跟可可到空地玩了起来。
等仪式完成,大家都落座后,云眠那一桌都是能喝酒又健谈的人,一人说几句,不知不觉就就喝多了。
他渐渐醉了。
到结束时,是陆延年把云眠带回家的。
他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把云眠背起来,走到外面。
天空黑了,路灯亮起,陆延年把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披在云眠身上包裹好,深秋的冷风都吹不醒他的醉意。
云眠喝醉之后又开始闹腾,一会儿乖乖把头贴在陆延年肩膀上,热气全呼在他的脖颈和耳边,一会儿又黏黏糊糊地要亲。
好不容易才把他安置在副驾驶,开车回家。
陆延年单手搂着他,打开家门,把云眠带到沙发上后,就走到厨房,想泡些蜂蜜水给他解酒。
云眠借着酒劲从沙发上坐起来,在家里乱走,先是到厨房捣乱,差点把杯子打翻,陆延年让他出去。
于是云眠走出厨房,去其他房间,从杂物间到健身房,每走到一个房间他都要把门和灯打开,插着腰像山大王一样巡视亮堂堂的房间。
走到书房的门口,他的手顿了顿。
陆延年之前说过……不要进书房吗?
好像没有吧。
记忆一闪而过地丝滑溜走了,云眠打开书房的门。
在书房内部,他看见里面还有一个隔间的门,刚手痒想打开。
身后传来了陆延年的声音,语气有点冷。
“泡好了,过来。”
云眠很听话地转过身。
陆延年手里端着杯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着,神色似乎有点不一样。
但他想不了这么多,只是走过去接过杯子,被陆延年拉着离开书房。
蜂蜜在温热的水里化开,味道微微的甜。
陆延年监督他喝完,帮忙洗漱换好睡衣。
云眠倒在他的床上,今天忙前忙后,精力消耗得所剩无几,很快他就身体呈一个大字形睡过去了。
按理来说应该一觉睡到接近中午的时候,但云眠做噩梦了。
又是那个,陆延年不告而别的噩梦。
机场,行李箱,人群,广播声,没有回头的重要的人。
像是被悬挂在海崖上,喘不过气,看到对方离开的那一刻,心就狠狠地摔到尖锐的礁石上,焦虑和悲伤把他淹没了。
又一次被吓醒,酒意都消散了。
云眠脊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层薄汗,他坐起身,胸脯随着紊乱的呼吸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身侧传来窸窣响声,陆延年似乎睡得很浅,此时被他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坐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做噩梦了?”
心悸的感觉还萦绕着云眠,拍背的动作反而让他感到一点沉重和不舒服,云眠往床边缩了些,穿上毛绒拖鞋往外走:“没有,你继续睡吧,我去卫生间。”
才凌晨一点,云眠走过昏暗的走廊,想彻底平静下来后再回去好好睡觉。
水龙头温热的水落在手上,他稍微好了一些,
或许是酒醒了,或许是噩梦触发了什么,云眠忽然想起刚才他不小心走进书房时。
陆延年对他很有耐心,即使他喝醉捣乱,对方也只会始终面色如常地照顾他。
但刚才,陆延年微微皱起的眉头,有些凝重的面色,和比平常要冷的语气……难道是在不耐烦吗?
不,不是。
云眠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把把手拨到冷水那边,冰凉的水刺到手上,冷意从手指延伸到全身,他缩了下手。
那更像是在紧张。
陆延年在紧张什么?
隔间里有什么他不能看见的东西吗?
他们之间,按理来说是不该有隐瞒的。
对于陆延年来说重要的、不可透露的东西,除了公司机密,云眠一时想不到其他,可这也只是对外人,对他是无所谓的。
还有什么呢?
……当时不告而别的原因吗?
云眠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低头看着洗手池里未干的透明的水渍。
那到底有什么好对隐瞒的?云眠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是最亲密的人,是对彼此最重要的人,可陆延年不告诉他。
先前他出于尊重一直不问,可是这个问题带来的隔阂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时不时就出来刺他一下,成为云眠为数不多的固定噩梦素材之一。
不问并不代表不好奇,特别是现在,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答案就在眼前。
在离他不远的房间内。
云眠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出去。
走到了书房的隔间面前。
那扇门是关着的。
他本来不应该刺探别人的隐私。
就这一次,云眠压下不安告诉自己,况且如果陆延年真的那么看重里面的秘密,他应该会锁门的。
如果没有锁门……
云眠压下门把,轻轻用力。
门开了。
他手仍然泛凉,顿了几秒才松开门把,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