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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尽，已是西沉，最后一抹金乌余晖还落在了那佛塔顶上，映出了它的影子，亦还留进了霍意的狐狸眼中。

今日在殿内待了许久，现在走到了外面来才是觉得眼界开阔，心情舒畅啊，她顿时好受了许多，只是瞧得有些入神了，接着走来的沈寻澈见她站着不动还以为是她心里的那份委屈还没消散呢，她不肯走，他也有的瞎想，随口又问道，“还不想走？还想留在这里过夜？”

他一时也有心逗趣，但脸上笑容不明，似乎还有些阴晴不定的，而霍意听了这话也回了头来，她眨了眨眼，然后又摇了摇头，示意不是。

“谁想待在这里？我是在看落日！”

“你看那边，是不是很好看？”

她一下说完后又伸了手来还指给了他看，她是仍显得有些欢脱，沈寻澈见着了她这般还想着玩闹的神色也是直直感叹她这颗心可是真大啊，明明在太极殿内还使劲闹腾了一番，那么折腾，他都嫌累了，面色并不太温和，但她还是那样，仿佛一下就能抛掉所有不愉快的事，心里只装下了令人愉悦的东西，好吧，虽是觉得她有些无聊，不过他也还是顺着了她手指的方向再看了去，那样灿烂的落日晚霞很是瑰丽，不禁令人沉醉，那也确实是一道绝美的景色，值得驻足欣赏。

金乌余光给这一道道高墙都镀上了一层金箔。

沈寻澈再多看了两眼，见着了这个山景倒是也觉得可以换个说法，他想起了今日在殿上自己亲口下令说要杀了那几个妖言惑众的人，或许此时借着了这么一幅绚烂的云景也可以说一句晚霞溺死在了这道血泊中，这样的形容才更合适，他的视野里总是绕不过血色，那总是悲怆的。

“再好看的落日终究也只是落日。”

“再等一会儿天就要黑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他突然像是没了几分耐心，说实话，今日这么一闹了他也是累了，现在他只想回去找个清静的地方自己待着，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可霍意听了他刚刚说的这句话后也忍不住地显露嫌弃继续白了他一眼，又不满回怼着，“诶，你这个人，还真的是说话很会煞风景呐，让你看美景你就自己看嘛，非要多说干什么？还很败坏姑奶奶我的兴致。”

她咬着牙再吐出了两句表露不悦的话来，一下又翻了脸，沈寻澈见了摇头无奈，释然一笑，又接着道，“对啊，我就是来扫你的兴的，看来我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他再弯了弯嘴角，戏弄她的意味还很明显，霍意闻言转过了头，不由得也恨了他一眼，但余光又瞟向了他的左手，他那只受了伤的手。

想起了这个事她也是自觉理亏，连着这下怼人的气劲也变得小了些，她的神色不对，似是有些心虚，沈寻澈抬眸来也瞧清了她的小表情，心里也还在发笑，难得见着她噎住话的神态，实在是令他痛快啊，笑了一阵，随后他又变得正经了些，收敛了几分，只是继续说着，“若是没话说了那就跟我回去了。”

她难道是真的还想在这里过夜吗？

冷不死她。

他们俩还都站在殿外，还没说完一圈的话呢，霍意随即又转头来瞧着，发觉是太后走了出来，刚刚两人先出了殿门，皇帝与太后似乎还有话说，见状不对，她及时的收住了嘴，再往沈寻澈的身边走了去，他也转了头来看着，但发现是太后他也没什么喜悦的神色，也还是那张冷脸。

两人显得不太主动，都没有讲话，而太后见着沈王爷还在此却也走了过来，依着规矩，她是太后，他一介臣子还是该行礼的，只是他的礼有些敷衍，她也知道的。

“今日王爷可是有好大一阵威风啊，本宫也算是再次见识到了。”

还是太后先张了口，她貌似很喜欢挑话，沈寻澈这下听了后根本不想再搭理她，阎王也还是那个阎王，翻脸的速度不比神仙慢，适才还难得有几分温柔呢，可此刻又都没有了，已经烟消云散了，他的面色还是那般冷酷，霍意站在一旁见了也静默不语，只是她也能察觉得出这位太后对着他们俩好似抱有很大的一股敌意，连着投来的眼神也很不客气，她有直觉，也相信自己判断无误。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时却也没注意到太后身边那任归荑此时看向她的神态，倒与太后略微不同，这般眼神更像是落寞，没那么具有敌意。

“哼，本王的威风也都是仰赖天子君威，太后实在客气了，臣下不敢承受。”

沈寻澈也还是还了一句嘴，他这张嘴一向都是淬了毒的，真要较上劲了可也不会轻易饶人，只是眼下已然觉得疲倦了，他不想多费心神，尤其是对着一个白痴，他没多瞧她，只是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此刻，落日余晖不减，金光还慢慢洒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这样的暖光亮色也再照清了他们二人的神态轮廓，很是清晰，从他这里讨不着好，太后也借势再侧眼来瞧了瞧他身边的人，眼里似也还含着了一份不屑，上下仔细地再度打量了一番，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个底。

“沈王妃？”

“呵，本宫曾经听闻王爷多年来都不肯再娶妻续弦，一时也还以为王爷当真是没了俗世的欲望，准备修道念佛了呢，今时却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眼见王妃如此貌美，今日的做派又显得极为机灵聪慧，与王爷素日里的作风很是相像，这使得本宫也不禁有些好奇了，不解王妃究竟是如何将这样一位禁欲严厉的人给拿捏住的呢？不会当真是用了什么妖法吧？真是有趣！”

太后的劲头还很足，不死心地又使出了挑拨离间的那一招数，转头又逗弄起了这么一对新夫妻，她貌似是想跟他拉扯些家宅俗事，但沈寻澈听了后还是有意地又给了一个白眼来，虽然这些话并没有触犯到他的底线，可他也同样很不喜欢外人随意地来点评自己的家事，尤其还是自己的私事，他究竟要娶谁跟旁人无关，就是沈安昭都不能直接干预，太后又算个什么东西，他很讨厌了。

当然，他也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今时今日所有的人都要揪着这个沈王妃不放呢，太后是一个，皇帝是一个，霍意也是一个，他真的已经心累了，自己的婚事就这么重要吗，能大过天吗，无聊。

“呵呵，”

“太后说笑了，之前是之前，但现在是现在了。”

忍住了想要发作的脾气，他还是很勉强地又解释了一句，之前不想那也已经是之前的事了，如今有人愿意以身相许，他又怎么会不乐意接受呢？

“不过，今日之事太后其实不应该来过问的。”

沈寻澈这下正经地抬起了眼来看，他这话像是在警告她，直言她不应该来掺和这些事，她根本没有资格和理由的。

“本王今日下令诛杀了那些妖言惑众的人也是希望太后能够明白，流言蜚语有的时候也可能会是杀人的刀剑，陛下亦不是没有自己主意的人，太后娘娘若是想要国朝日后还能有一幅海晏河清山河永固的景象那就记得千万别多作妖，洛阳西北的金雀宫内还囚禁着什么人，我相信太后的心里是极其清楚的，本王就不多提醒了。”

他此时显露着的神色极其冷峻，脱口而出的话也带着满满的冷意，他仍旧没有好脸色，这一幅情景令霍意见了她也还是很吃惊，又想怪不得这个恶狼一向都显得嚣张呢，他连皇帝的娘都不怕，又是警告又是威胁的，这一套若是换作了旁人那怕也是早就死了，哪里还有机会跟她犯倔呢。

一想得多了些，她也再小心地来看了看跟前太后的脸色，呵呵，这也是有趣啊，明明两个都是不对付的人，可即使面子是已经折损了几分了却都还要努力做出一副体面的模样来，哎哟，装得不累吗，她都看累了，原来凡人之间也有这么多的心计啊，真是麻烦。

沈寻澈话里的意思霍意只是懂了一半，可她也还是能听出来他这是不怀好意的，皇帝都要尊敬的人他说损就损，也是怪不得他的脾气这么差呢，真也是活该啊。

于此，气氛再度变得怪异冷漠，只是薄日落幕，时辰已经很晚了，他们也该出宫去了。

沈寻澈的意思太后自是能听明白，他刚刚故意提起了西北金雀宫，其中含义她怎会不知，他就差明着说若是自己再有意作妖的话那他也不介意用些手段将她这位当朝太后也给关进去囚禁了，哼，那宫里现在关着的都是曾经意图谋反作乱的旧时皇室宗亲，四王之乱后他们便没有了自由，一直被关押在了那里，因着意头不好，所以金雀宫也被人们视作了不祥之地，他既然有心提起，就算没有当真可也算是羞辱了，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一向如此，行事嚣张，为人乖戾，所以她也不知道又该捡起些什么话来回怼他了，亦不知又该如何挑刺，今日光是从这个虎口里将那个何道士给保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上一次他们俩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因为立后的事，可自那之后那样立场统一的时刻也是更少了，他们之间还是当政敌更为合适。

太后这时仿佛已经失了声，他抬头来见了也还是心满意足。

“太后娘娘若是无事的话那臣便先告退了，天晚了，臣该回府去了。”

沈寻澈这番说罢再向她行了道礼，少了几分敷衍，倒是多了几分得意，随后他侧身来牵住了霍意的手，有些用力，拉着她一起就要离开太极殿，随即也要出宫，天晚了，他一个外臣滞留在宫内也是不合规矩的，他还记得，待太后反应来，他已经拉着人走出了许远，一下都没有回头，而霍意由着他牵着也没有反抗，一直跟随着他的脚步，紧着就要出去了。

他再一次地占了上风，而留在原地的人瞧着了他们的背影就是再怎么生气却也只能无奈地对着空气再发发牢骚和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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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沉逝去，夜色已显。

两个人还挨在一处，霍意被他牵着手，她是还想再回头看看，但沈寻澈却只执意地让她继续走，不许回头看，根本没什么好瞧的。

他的脚步很快，步伐匆匆，像是身后有一个鬼一直撵着似的，她瞅了瞅他的神色后也不清楚他到底生气没，抑或是郁闷了，走得这么急，她都快跟不上了，现在的自己又不是狐狸原身，也没有四只爪子跟着走啊，再者，他明明手都已经伤了，怎么还这么有力啊，还真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他都没喊个疼，真是奇怪。

“哎哟！”

“你慢点好不好？”

“我的腿没有你的长，走不了你这么快！”

此刻已经到了宫门口，沈见已经准备好了车驾，正在等候，可霍意也觉已经走累了，一下又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来，她的手都被捏疼了。

“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之前没有人敢嫁给你，自做自受。”

“这么一个怪脾气，比我都过分，谁敢接近你啊？哼！”

她说完后又开始耍赖，自己不想走了，已经累了，走不动了，一路上都没好好喘口气，她真的是烦了。

今日一整天了她都一直在受罪，又陪着他演戏，且先不说一句感谢吧，他竟然还这么对她，真是长了一双狗眼呐，不分好坏，霍意这般吹胡子瞪眼的，她是来了气，而这么一说了，沈寻澈也来了劲，“我自作自受？呵呵，我只是不想娶，但又不代表没人想嫁，要真论起来你不也算一个吗？”

他也开始了与她斗嘴的架势，虽然觉得很疲倦，但现在他就是不想饶过她，关于这件事他也是真的想说清楚，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的，沈见隔着一些距离在旁瞧着，他也听见了他们争论的声音，猜着他们俩或许是又吵了起来，他自己可不想去当和事佬，所以也自觉的没走上前去，算了算了，吵吧吵吧，等着吵完了就没劲了，大家就都会闭嘴了。

“哼，”

“我？我什么时候说真的要嫁给你了？你别自作多情了！也不瞧瞧自己到底配不配？”

霍意说完后还忍不住地白了他一眼，心觉这人真是脸皮厚呢，居然妄想攀附她，她可是上仙，他又算个什么，也不就是一个有些小能耐的凡人罢了，她还显得很是气恼，一激动上了头也放不下神仙的架子，又因着夜色渐渐袭来，灯火不足，所以她也还没仔细地看清他此刻的神色又是怎样的，不过她也仿佛听见了他的叹气声，传来了耳边，她听得很是明白。

沈寻澈本也想同她再吵上一架的，可等着攒足了劲后却一下又散了，他真的是累了，已经没有那个精力了，现在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左手上的疼痛，他无奈地再叹了口气，一时是有些心乱，脸上闪过了几分落寞，但有着黯淡夜色加以掩饰，他的神色变化并不太明晰，而她也轻易瞧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