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周贤盯着周修齐,沉默不语。
周修齐被父亲看得背后发毛:“爹,你……”
“你仔细想,凶案都是严度来之后才发生的,你说,他会不会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灭口证人呢?”
周修齐听完,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监狱里的风一吹,简直有点毛骨悚然的意味了。
“朱颜剑主来协助查案,兴师动众把你们都带来做什么?”周贤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带你们来灭口的?”
周修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贤就继续说:“楚王一年前进京就不走了,陛下也没赶他,你如果是太子,你怎么想?楚王可是有军队的,你要不要把自己赶紧武装起来?”
“朱颜剑主就一个姐姐,她如果听说姐夫有难,要不要动手帮忙,灭口证人?”
“那太子怎么会把私兵放在胡氏的人手下?”周修齐在百忙之中还抓住了一个重点,“爹,你说的这些都是臆测,目前还是楚王嫌疑最大吧!”
“你别忘了,泾州的二把手,贾令章贾大人……”周贤冷笑道,“可是出身盛产墙头草的姑苏贾氏啊。”
当今一统天下后,南方其他士族都在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有金陵令荀伯夷这种独苗,也凤毛麟角,不成气候。只有姑苏贾氏,及时地就坡下驴,识相地放弃妙幽山,早日进了上都,这才保全了世家大族的体面。
贾家是一根著名的墙头草,如果贾令章表面和满阳韩氏、庆亭胡氏打得火热,实际上私下给太子行个方便,不是没可能!
周修齐抿紧了唇,呼吸有些急促。
那么,他们以为的就全都错了!
不是韩太守狗急跳墙,杀人灭口;而是贾令章看满阳韩氏失势,及时投靠太子,和严度——甚至慕微云——合起伙来灭口证人了!
他蓦然转头,周贤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贤死都不肯说出真相了。
到底谁才是真鬼?
谁也不知道。周贤还没顺着查下去,这件事就败露了。
周修齐还在震惊中,却听监狱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狱卒“哗”一声掀开了大门,拖起周贤就要走:
“太守招供,周贤杀人,带走!”
·
严度派人查封度尘宫后,直奔太守府,把太守和他儿子抓了出来。
韩太守今年五十岁整,长得十分和善,圆滚滚地叠着三层下巴,完全不像封疆大吏,反而像是个土财主。韩中流已经颇有老爹之风。他一看就是不怎么锻炼的文人,有点虚胖,白白净净的,和他爹一起跪在堂下,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
严度之前半个月已经和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深知这两人有多么滑不溜手。他看见那副样子就来气,拍案道:“好你个太守爷,在度尘宫里藏了那些东西——怪不得你要杀人呢!原来是灭口!”
韩太守眨了眨眼,说:“怎么会呢严大人?那些……唉……也都是我的亲信了,我干嘛非得要他们死啊?”
严度说:“这个先放一边!老实招来,度尘宫地下藏着的那些私兵,是要运给谁?”
韩太守笑道:“严大人,我劝你呀,还是别查了吧。贪污的案子已经够把我治死了,你非要追问,我也不会回答的。”
严度气结,冷笑道:“你不回答是吧?”他指了指韩中流,“这个留下,把太守请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阴德有损,这位太守爷终其一生,只养活了一个儿子。听说儿子要被单独扣下,他终于变了脸色,喝道:
“严度!你个小贼,拿着鸡毛就当令箭,你也配问我吗?只怕这个案子,我敢说,你不敢听!”
严度刚要说话,韩太守反而像是气急了,连着说:“我告诉你,这人是我唆使周贤去杀的,又如何?你知道是谁下令让我杀的吗?你敢知道吗?”
严度霍然道:“把周贤给我带上来!”
衙役去带周贤时,严度反而冷静下来了,问道:“你怎么说动他的?”
韩太守说:“周贤一直想升迁,那我就让他升迁。不过让他下药杀几个为祸乡里的酷吏而已,他也没什么负担。他恐怕早就想 对这些人下手了。”
这人居然还知道什么叫“为祸乡里”,真是开了眼。严度冷笑道:“想必是我来得比你们想象中快,这批兵器若是运走,肯定会和我撞上,所以只能困在度尘宫。”
不过,这老贼怎么突然愿意交代了?
严度不动声色地示意他暂时闭嘴,招招手叫来随从,低声吩咐道:“你……把周贤给我单独带到后面,把姓韩的看好。我要问周贤几句话。”
随从领命出去后,四下无人,严度单刀直入:“这批兵器是给谁的?”
韩太守愣了愣,圆脸上挤出一个慈祥的不忍来。
“你也是皇上钦点的,年少成名,别把自己害了。”韩太守扯出一个苦笑来,“说到这一步,让你们擒拿凶手,就别深入了吧。”
严度寒声道:“你觉得,我会替你隐瞒?”
“为了你自己的性命,为了你的仕途。”韩太守说,“不说是为了你好——你也就和中流一样的年纪,别搅进来了,听我这死人一句劝吧。”
这人变脸如翻书,严度皱了皱眉,弄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和上头皇子有牵连。”沉默片刻后,严度咬牙道,“你老实交代,我拼着这顶乌纱帽,也要如实上报。”
他想,自己身负先辈举荐之恩、天子垂爱之恩,就是一死,替天子除掉个谋逆的皇子,也算是不负圣恩了。
韩太守抬头盯着他,神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冷笑道:“没想到我死前,还能拖累死一个严大人。好啊,你听着——这私造兵器的,就是当今玄青门大掌门——苏一念!”
提心吊胆,准备着听见某位皇子大名的严度,脸色瞬间灰白了。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向地面。
韩太守露出得意的微笑:“我说了——这不是你能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