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小老头,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拖走一具尸体?从实招来!”
“我是半夜去偷的,拖了个小车,盖上布,假装是垃圾拉走的……”
严度简直听得齿痒,刚要发火,就听朱鹤闻在后面冷冷道:“那你不如解释一下,偷走尸体后,你留在棺内的阴灵,是从何而来?”
“什么阴灵?”他犹疑道。
他身后,钟长静无声无息出现在黑夜里,一手倒提着一只阴灵。他艺高人胆大,没上封印,用显形符掐住阴灵的脖子就拉上来了。
那鬼血淋淋的,不知道是哪个野坟地里现挖出来的,朱鹤闻倒也不怕,上去蹲下身问道:“告诉我,是谁把你放进棺材里的?”
某些阴灵可以压棺,确实能伪造尸体还在的假象。但是,这就不该是周贤能懂得的知识了。
周修齐,是否参与其中呢?
阴灵转了转惨白的眼珠子,刚要撒谎,就尖叫起来——一道银亮的剑锋正横在它脖颈上。
慕微云微笑着说:“老实回答他的话,不然直接打散,听懂了?”
这阴灵生前怕是个小人物,还当自己是草民,哆哆嗦嗦地说:“这位官府,行行好,我真不知道啊!自从我女儿卖身葬我后,我就被人封在罐子里,在黑市上买卖,不知道转手了几个主人……啊啊啊啊!”
“说重点!”
它躲了躲亮出雪刃的朱颜剑锋,谄媚道:“呃……我依稀记得,是这位爷,把我放进棺材里的。求求您,求求您留我一命——一魂——我想转世——”
果然是周贤!
周贤直起身子就要说话,却忽然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样,又闭上了蚌壳。
朱鹤闻笑了笑,说:“是他放的你,但是,是谁买的你?”
阴灵的尖利哀求陡然转了个调:“啊?”
朱鹤闻还没说话,掐着它脖子的钟长静就先冷笑起来:“周家是什么门户,能知道什么?肯定是有修士从中挑拨!”
慕微云不轻不重地掀起眼皮:“钟兄。”
钟长静猛然住口,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朱鹤闻打断他,说:“好了——周大人,事到如今,还不肯告诉我们,同伙是谁吗?”
一边,周修齐已经静静听了许久。
他想:说呀,快说出来——把那个人的样貌、名字都说出来,然后告诉他们,你只是太害怕了。
相信朱颜剑主一次,最后一次——你这辈子倒霉够了,好运最后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父亲,你为什么要隐瞒?
周贤决然道:“没有什么同伙!”
严度霍然起身:“给我拉下去,关进大牢!周修齐也控制起来!”
“不可!”慕微云连忙阻拦。她将周贤和周修齐护在身后,盯着严度说:“严大人,我们应该先查下毒的事,周贤最多只是私藏尸首,不能说明是凶犯!”
严度气结,连连拍腿:“他若是光明磊落,为什么不敢摊开说?他种种回护,不就是要保护他儿子?!朱颜剑主,难道你也掺和其中?!”
两下拉扯间,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跪在众人面前道:“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一位大人横死了!”
*
深夜,韩府。
贾令颐身体不好,早早就睡了。韩中流轻手轻脚地摸到妻子身边,听见她细弱的呼吸后,才慢慢转身出门去。
穿过回廊,走到后院,早已有人在那儿等待了。
“公子,那慕微云已经派人去查度尘宫了,我们……”
韩中流看了屋里一眼,花木扶疏间,隐约能看见侍女熄了灯。他转头说:“废物,瞧你吓得。你以为驱邪法阵是画给谁看的?他们现在肯定在往邪祟的方向追查。”
侍从忙应声道:“公子英明,公子英明。那人我们已经杀了……”
“别以为朱颜剑主好糊弄。”韩中流严厉道,“做戏做全套,慕尘的印信你们仿出来了吗?”
“肯定肯定,公子放心。”侍从搓着手,“那……”
韩中流轻蔑道:“瞧你那样。好了,明天就把你儿子接走吧。”
那侍从大喜,跪下连连叩头,韩中流却看也不看,转身匆匆走了。侍从等他真走远了,长长叹了口气,念了好几句“天尊宽恕”,才搭梯子准备出去。
下一刻,一柄长剑横在他喉间。
那早已“送人”的长剑“昨非”,被主人端端正正持在手中。贾令颐冷冷道:“不想死,就闭嘴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