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入海、见神见鬼,写出来能当上一本小说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瓦尔瓦娜低头,想要从下面看他的表情:“怎么啦卓卓?”
卓琰回过神:“没事。”
他冲瓦尔瓦娜笑笑:“大家第一次一起过年,账上的钱够不够?不要吝啬,该准备的多准备一点。”
“不够我早就跟你说了,所以——”瓦尔瓦娜眼神放光,“你会跟我们一起过年了?”
卓琰失笑:“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
“这不是怕你有事嘛!”瓦尔瓦娜激动的攥拳,“好!我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她一溜烟的跑远了,只留下一个被蹦飞的旋转椅,卓琰伸手拽住,无奈摇头。
不过瓦尔瓦娜的激情也有点影响到了他,他从实体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五官都是松弛的,并且还带着一点点的期盼。
像是做了美梦一样的期盼。
这种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了,从前每逢过年,都是演讲、拜访和考察的高峰期,他一贯忙得脚不点地,每天张嘴闭嘴就是“红宝石几点了”和“红宝石下面去哪儿”两句话,堪称开源节能的人型永动机。
红宝石,红宝石,卓琰提到这个名字就觉得五味杂陈。
红宝石是这些年来他唯一坦诚相待的存在,在他崩溃之前兜住了他。他们朝夕相对,它已经不仅仅是他的机甲,他的管家,更是让他得以喘息的、仅存的净土。
但这一切都被他亲口摧毁了。信息记录永久删除,那就意味着红宝石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是他逃命要付出的代价,更是他孤家寡人的象征。
若不是遇见了常黎,那他就是漂浮在寰宇中的一个孤魂野鬼。没有人知晓他的来处,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归途。
常黎,卓琰瞄了一眼终端,那里还躺着常黎发来的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耳朵和尾巴还发炎吗,过年要去哪里。
他还没有回复。
“——看什么呢?”阿尔克走进来,“等人回复?”
常黎扫过去一个眼神,阿尔克耸肩:“行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你以为我有时间管你这些闲事?”
“来,”她把一摞厚厚的文书“咣当”砸在了书桌上,悬浮桌都跟着晃了几下,“这些是你需要签字的报告,赶紧看,看完赶紧签字。”
“怎么这么多?”常黎原本安稳的坐姿僵住了,眼前这一摞目测有一米多高,放在桌子上他都看不到阿尔克的影子,“年终总结,不就一年的吗?”
往年没有这么多啊!
“不就一年的吗?”阿尔克跟着念了一遍,实在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反问,“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这一年你干了多少事?又上了多少新闻、牵扯到多少外交事件?”
常黎不说话了,阿尔克拍拍那摞文件:“行了,反正你自己也没数,就听我的话干就行了。明天之前都签了,有问题的分开放到一边,后天一起跟我说。”
“你要去哪儿?”
阿尔克回头温柔一龇牙:“我要放假了!接下来我至少要值一个月的班!先放个假不行吗?”
常黎挥手示意她赶紧走,自己打开阅读灯,开始熬夜。
夜晚这种东西,一旦遇上公事就会变得莫名其妙的漫长,常黎从一开始的端正,到后面的瘫坐,再到最后变成了一条,弓着腰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写。
……到底谁在喜欢批文件啊!
他不可自抑地想到了一个常年干这件事的人,那个时候年纪那么小,还要学好多好多的东西,还要一个人胆战心惊的害怕身份被揭穿,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常黎签不下去了。眼前出现了一个年幼的身影,孤身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学着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问红宝石自己的身份有没有被揭穿,没有的话就长出一口气,然后再起来努力的绷着神经学习……他会不会在无数个煎熬的瞬间里度日如年?
常黎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其实并不是每一个行星都有自己的卫星,但是大部分宜居的行星基本上都有一个在夜间发光的守卫者,于是他们就都叫月亮。
那狐人族主星的月亮是什么样子?大还是小?上面会有环形山吗?含钙量高吗?在夜晚反射的光明亮吗?
常黎静静地想着。
“叮咚”一声,单独的信息提示音响起,常黎从思绪中惊醒,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似乎是卓琰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只有一张照片,上面是明亮的淡黄色的圆。
那是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