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一字一句强调:“你的母亲,就像一只野兔子一样,在混乱肮脏的淫行之后,生下了一窝又一窝的兔子,亲口咬死了它们。”
“你应该感到耻辱,因为这样的恶行是你生母犯下的,但这样的罪恶会世世代代延伸,你作为流淌着一半她的血液的人,你没有资格成为炎冢的主人!”
终于,云扶图穷匕见,撕开了最后的伪装:“炎冢,我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许久没有回应。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在直上直下的光芒中拔出后腰的激光匕首,抵在了云欢岫的脖子上:“我并不想杀你的,你最好滚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云欢岫盯着他,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的笑容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信号,彰显着他的愚蠢。
因为他的胸前被贯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鲜血,但也没有升生机。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最后的口型暴露了他的不甘心:“为什么……?”
“我在等炎冢的数据录入和机体绑定,你在等什么?蠢货。”
云欢岫撑着身体爬起来,踢了踢死不瞑目的尸体:“不过我还是感谢你的废话,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除了我父母和姐姐之外,还有四十条命的帐要跟你们算。”
事实上,在炎冢检测到这个星球上只有她和云扶两个云家人之后,炎冢就已经开始了认主的程序。
智能机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存在被说服的可能性。符合标准就是符合标准,不符合就是不符合,说一万句话也没有用。
后面的选择题,还有那些话,都是她和炎冢演的一场好戏罢了。
就像云扶之前说的那样,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往事。当年她母亲的生育和死亡都像是一场格格不入的闹剧,太多没有被记录在案的秘密她都无从知晓。
找来找去,竟然只有云扶这一个算不上亲人、又算不上陌生人的知情人。
要不是时间太匆忙,她早就把人抓起来问个清楚了。云欢岫冷冷的想。
“脑死亡之前人还会保留部分的听觉,所以记得,下辈子别再去信什么教派,把自己都蒙过去了。”云欢岫往地下深处走的时候,留下最后一句话,“大航海时代之后,人类取消了承认了没有统一的世俗教派,所以原罪的这个东西压根不成立。”
永别了。一次又一次踩着亲人往上爬的懦夫。
云欢岫告别了这世界上从生物学来说的最后一个亲人,跟着炎冢的指引继续往下爬。
那里有着她此行的目标。她姥爷临终之前也放不下的存在。
有着她从此支离破碎的家。
“……当年你离开之后,你的父亲带着你母亲和你姐姐的遗骸,从隔壁大区的排水系统潜入,企图在逃避追兵的同时呼唤我。”
“但是你没有回应。”
“我不会回应任何人。”炎冢的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一个智能都要稳重,或许机械智能最开始的模样就是如此,不带倾向,不带感情,也不会被任何事物任何动摇。
云欢岫清楚的知道这些,所以她只能近乎麻木的听炎冢描述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地面上追捕的人以你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的尸体来要挟你父亲停下来,当然那些都是假的。真的尸体都在第一时间被处理掉了。”
云欢岫:“我用不着你提醒我这些,我当然知道,后来呢?”
“后来……”
炎冢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后来,你父亲在这个位置引爆了外辐射弹,自杀了。”
“他算好了爆炸的范围和坍塌的体积,埋下来的砖土正好将他们三人掩埋。”
“位置就在你眼前。”
云欢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能从战术眼镜中看到炎冢分析出来的结果。那是它当年根据爆炸和回身做出的模拟图景。
坚硬的泥土背后,一个蜷缩起来的男人跪倒在地,双手向前支撑。
而他怀里,是两个佝偻起来、已经完全看不清模样的女性尸体。
那是两具兔人的尸体。
那是她的妈妈和姐姐。